夜间宗门本就寂静,大长老率众疾驰的动静极大,脚步声、呵斥声、法器碰撞的脆响,瞬间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留宿宗门听学的各大门派弟子本多未眠,听见这番浩大动静,纷纷推开房门探头观望。听闻是有人触犯门规、长老亲往后山捉拿私会弟子,众人瞬间来了兴致,纷纷结伴簇拥着,浩浩荡荡跟在队伍后方,争相赶往后山看热闹。
不过片刻,原本寂静无人的后山山道,便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人声嘈杂,灯火摇曳,往日清幽的后山,瞬间变得喧闹混乱。
刘媛媛彼时正坐在居所窗边调息静养,听见门外此起彼伏的喧闹议论声,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骤然席卷全身。她快步推门而出,拦下一名奔走的外门弟子,匆匆询问缘由。
听闻长老率众前往后山捉拿私会的白宇与霍朝,刘媛媛只觉浑身血液骤然一凉,指尖瞬间泛白冰凉。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白宇与霍朝的情意,也清楚二人有多谨慎克制,从未敢在人前显露半分。可她更知晓天鹰派的门规何等严苛,知晓天鹰派的大长老何等铁面无私、不近人情。
看着远处山道之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浩荡阵仗,看着源源不断涌向后山的人群,刘媛媛心口紧紧揪起,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晚风呼啸而过,吹得她发丝纷乱,满心皆是惶恐与焦灼。她默默立在原地,目光死死望向漆黑幽深的后山方向,在心中无数次默默祈祷:

(千万不要被抓到,千万不要,一定要躲过这一劫。)
此刻的后山冷泉边,水声温柔,月色正好。
白宇与霍朝尚且对山下汹涌而来的风波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独属于二人的静谧温柔之中,全然不知一场足以倾覆他们宗门修行、断送二人前路的危机,已然近在咫尺。
后山林间晚风温柔,泉水叮咚作响,雾气轻轻萦绕在冷泉四周。
白宇半浸在清冽泉水中,白发被水汽濡得微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前,月色落进他澄澈的蓝眼眸里,温柔得不像话。他侧头看向身侧的霍朝,眉眼弯弯,声音轻得像风:
“今日新学的剑招,你练得比我稳多了。”

霍朝望着他,眼底是外人从未见过的柔软温热。他素来寡言,此刻却难得轻声应道:

“明日我教你难点的转折式。”
话音落下,他伸手,指尖轻轻覆上白宇微凉的手背。
没有过分亲昵,只是简简单单相握的指尖,却是二人在宗门里唯一敢放纵的温柔。
可这份静谧温存,在下一秒,彻底被轰然碾碎。

“速速上前!不许乱动!”
一声威严震怒的呵斥,穿透层层林雾,猛地砸进后山!
嘈杂的脚步声、人群喧哗声紧随而至,密密麻麻的灯火从山道尽头蔓延而来,火光摇曳,瞬间照亮整片清幽后山。无数人影围堵在林间入口,层层叠叠,水泄不通。
白宇和霍朝身子同时一僵。
温存瞬间褪去,心底骤然沉入冰寒。
两人极快松开相触的手,下意识并肩而立,迅速扯过岸边外衫披上身,动作利落却掩不住一丝仓促。
抬头望去,大长老一身深红色长老袍,面色铁青,立在人群最前方,双目凌厉如刀,死死锁定泉边二人。他身后执法弟子手持戒律鞭,神色肃穆。再往后,是数不清的各派听学弟子,人人探头张望,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目光里满是看戏、诧异、讥讽的各色神色。
人群末尾,何许悄悄站在暗处,嘴角压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眼神死死盯着霍朝,等着看他身败名裂、被逐出师门的下场。
人群之中,刘媛媛拼尽全力挤到前排,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她屏住呼吸,紧张得浑身僵硬,死死盯着泉边的两人,满心慌乱,却什么也做不了。
偌大后山,鸦雀无声一瞬,随即议论四起。
“真在后山私会?”
“天鹰派门规严禁宗门情爱,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一个清冷寡言,一个温柔温润,谁能想到他俩私下竟这般亲近……”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过来。
大长老迈步上前,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带着宗门尊长的威压,目光冷厉扫过二人:

“白宇!你夜半私闯后山,与霍朝幽会独处,触犯天鹰派第一百八十六条铁律,可知罪?”
威压扑面而来,压得周遭林风都凝滞几分。
白宇心头微紧,却并未慌乱。他性子温柔却从不怯懦,抬眸正视长老,声音清透平稳:
“长老,弟子夜半前来后山,只为浸泡冷泉舒缓练剑筋骨,并未行任何违规苟且之事。”

他坦荡从容,眼底无半分心虚躲闪。
可这番辩解,在眼下满场围观、人证俱在的局面里,显得太过单薄。
大长老冷哼一声,眉眼怒意更盛:

“舒缓筋骨?寻常弟子调息静养足矣,何须夜半孤身二人结伴前来偏僻后山?全宗门弟子人人恪守规矩,唯独你二人夜半独处、避人耳目,分明是心怀不轨、私相授受!”
话音落下,他侧目扫向身后众人,声如洪钟:

“天鹰派立派千年,规矩森严!入我山门,当以修道正心为先,断绝私情杂念!你身为外来听学弟子,不思安分守己,竟敢肆意僭越,藐视宗门法度!”
周遭围观弟子瞬间安静,无人再敢窃语。
所有目光,全部死死聚焦在泉边的白宇与霍朝身上。
霍朝自始至终沉默立在一旁,清冷的侧脸被火光映得明暗交错。
他素来冷淡,不善言辞,更不会巧言辩解。此刻面对满堂质疑、长老怒斥、众人审视,他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微微侧身,不动无声地将白宇半护在身后。
他抬眼,漆黑眼眸直视盛怒的大长老,语气平淡却字字坚定:

“我与白宇,只是好友之交,未曾触犯门规。长老无实据,不可妄断罪名。”
霍朝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铮铮硬气。
他性子冷,从不讨好尊长,此刻对峙位高权重的大长老,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弯折。
这番不卑不亢的反驳,反倒让大长老面色愈发难看。
一旁暗处的何许立刻出声煽风点火道:

“弟子亲眼所见!近日以来,霍朝处处偏袒白宇,二人形影不离、举止亲密,全然不似普通同门!今夜更是夜半独处后山,分明是私情暗许,欺瞒宗门上下!”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瞬间再次骚动。
“原来早就暗中往来了?”
“怪不得平日总看见他俩凑在一起练剑说话……”流言蜚语四起,层层压力尽数压向二人。
白宇眉头微蹙,心底清楚。
他们确实未曾在宗门有过半分逾矩行径,可这份藏在心底的情意,本就是门规所禁。旁人猜忌、长老定罪,从来不需要实打实的过错,只需一点暧昧嫌疑,便足以压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