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宋阙
诊断:继发性妄想性障碍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许我们从来不曾去过,但它一直在那里,总会在那里。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挪威的森林》
我叫宋阙,17岁,烟城中学高二学生。
烟城,烟起浮华雍容,烟落灰飞沉浮。
总的来说就是贫富差距巨大。
曾经我以为人尽皆知的烟城是什么好地方,不过如此。
来到烟城也才两年,我看过了这里一草一木,大街小巷,车水马龙。
真的,不过如此。
我在各个城市生活过,每一个空间不过那么几个月。
烟城,居然会是是我待的最久的地方。
因为那个会带我四处奔波的女人在两年前离开了这个黑白不分暗沉发黄的腐朽世界。
就留下了我一个。
我被“好心”的自认我的生父的崔范兼接到了烟城。
烟城一条散发黑烟的街道的某个角落的铁栏杆里。
那是他的房子。
还顺便有了“其乐融融”的一个“家”。
崔范兼“小阙啊,这是妹妹,崔锦棉,比你小两岁。那位是……叫阿姨吧。”
他脸上的肥肉堆叠出丑陋的褶子,笑得让人作呕。
我随那个女人姓“宋”,那个女人再疯魔再不济也好歹把我折腾这么大。
那天她终于如愿以偿地丢下了我,那个带着恨降临的不祥的东西。
你说她哪怕有一点点的爱过自己生下来的东西吗?
她没有。
真的没有。
她要我活下去,要我去讨她的眼泪和恨。
她算准了我的厄命,算准了我会回到她安排的轨迹,算准了崔家会为了我的奖学金留下我,算准了后来的鸡犬不宁。
算准了烟城要烟酒四起,要火光熏天。
15岁的宋阙因为那个女人的过去受尽屈辱咒骂,
15岁的宋阙到烟城中考,
15岁的宋阙被她推上战场……
那年宋阙文科全部第一,
奖学金一大笔全部倒进崔氏裤脚里,
以惊人的关注度进入烟城中学,
顺便讽刺地扬了崔家的脸。
我居然有一天会庆幸自己姓“宋”。
可笑至极。
崔锦棉“姐姐,你叫“缺”啊,你是不是缺爱啊,都没有表情呢。”
从崔锦棉与我单独说的第一句话开始我就知道,
姓崔的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那时候还有人坚定地告诉我,读书可以有出路。
我想那就好好在烟城中学过这三年,熬一熬吧。
可惜上帝就是喜欢看世人怀悲。
我也奢望过成为上帝支配轨迹逆转延伸,至配流云沉浮线路的感觉。
这是我成为小说家的初衷,圆梦造物者。
宫阙是我的笔名。
宫阙写的是自童年起体察世间冷酷残忍的小雀的故事。
那个名为小雀的女孩,随着宋阙的人生轨迹成长,但却与她如此不同。
她是宋阙的警醒剂。
她浑身上下都是可怖的伤口,连带着很多病症。
她是我的小雀。
我的小雀会在黑暗里抱着自己瘦弱的身躯掩面而泣,会在被刮伤时挣扎,会在光明之下不断希冀与失望。
她有和我一样的经历,却还学着去爱人,去看看这糟糕透顶的无望岁月。
她会在日日夜夜的人是苍凉悲怆里长成我最害怕成为的模样。
没关系,她是小雀,不是宋阙。
不要怪我太残忍。
宋阙今年17岁。
还活着。
/
(烟城中学)
教室里白纸乱飞,不是年少的青春洋溢纸飞机,而是随胳膊肘煽动的试卷角随意挣扎厮吵。
边伯贤“国哥,语文试卷来一下!”
抄作业一把手,都恨不得自己三头六臂。
田柾国“小学神,可以吧?”
田柾国轻轻踢在我的椅子后脚,语气上扬,好像我说的他真的会听一样。
宋阙“好吧。”
干净的少年气从后方包围而来,细碎的发影映在我的桌上。
我犹豫着递过压在书下的语文试卷,放在遮住光线脉络分明的手帐中听微风窸窣,看热气蒸腾。
然后回神看书。
田柾国“你们等着。”
边伯贤“诶不是,国哥你?!”
后排男生们的斗嘴打闹为教室染上暖意,正如回升的气温,照着旭日东升的脚步爬起。
花快开了,雪也融了。
少年清亮又磁性的嗓音回响在耳边,正如初识那天艳阳下的荷尔蒙。
(回忆)
正午的校园难得的宁静清闲,鸟兽鱼虫都跟着自在起来,顺着流水晒毛皮,散发临冬少有的热气。
隆冬将至,暖阳难得。
短暂急迫的午饭时间后,我还是在书包里发现了“惊喜”。
不无聊吗?他们甚至不会换点新鲜的。
这次是两只青蛙。
不过我果然还是有被影响,毕竟这是两只活生生、亮晶晶的生命。
午休管理的不严苛,不发出声音就不会被追究。
比如楼道里无声的对峙,操场上静止的书包和垃圾桶,教室里仿佛不存在的凌乱课桌以及污水浸湿的课本。
绕过建筑沿着偏远却人迹罕至的小路,我抱着书包来到风雨操场旁。
室外篮球场由草坪绿植守护。
这些紫外线直射的地方总归要安稳安逸些,他们不喜欢皮肤灼热生黑,又也许只是见不得光罢了。
我在一片灌木下轻轻打开书包。
(视角转换)
体育生这个点都在体育场训练。
偏生几个好玩的要去户外篮球场打球,晒得不认识火光。
田柾国更是这些人里精力最充沛的一个,在休息时间继续独自炫技。
篮球在少年的力度下砸向另一个方向,扫过完美而自由的弧度。
田柾国的衣服被汗水浸湿,勾勒出肌肉线条,和疯狂的荷尔蒙气息。
“鲜衣怒马少年郎。”
他畅快的追上去,肆意的笑染指了晴空。
球滚向生锈的绿铁网,他在一手捞起它的同时感觉到了无风的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原来有人啊。
他不觉得保安室的狗会跑到这里来。
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没事的哪个学生会往这边跑。
跨一步到斜侧方,田柾国便看见了草里惹眼白衣。
宋阙……?
他认识这个蹲在草地上摆弄的少女。
应该说在烟中多少还是都听过这个名字的,偏偏他们一个班,没讲过一句话而已。
宋阙的第一次出名很简单,外省来的,中考总分第三,文科第一,生的好看。
不过在她本人不愿意永远盛名的情况下,热度淡下去是必然的,特别是她居然放弃1班去最不起眼的普通甚至算差的13班。
难懂的人。
宋阙消散的关注度最后都化为暗处的针眼,寻常不出现,但并非完全解除。
嫌生活太乏味的有权势的生事者,喜欢把枪口对准的人无非那么几类:相型古怪;花容月貌;凤毛麟角;鸡尾巴毛。
当然那类被作为娱乐对象的人,没有什么背景身份才好。
那些软柿子只会哭的怂包和假装高傲脊梁笔直的伪君子,绝望无望的无神眼色他们最喜欢看。
很不巧,宋阙是最难一枪击中,也最吸引枪手攻击的一个。
第一眼,她易碎娇弱;再一眼,她棱角分明的攻击性显露;最后才发觉,这是娇艳冷烈并存的绝世花火。
淡然沉默却从不让自己吃亏,
看似无欲无求与世无争却永远能摘得桂冠。
曾经人们以为宋阙不过是没有勇气没有骨干的凉薄人,
谁知道一颗沙粒划过她的界线都能使平静深邃的眼眸燃气野火。
她的第二次出名,就是郑家大小姐先扔的石头。
郑家小姐仗着家世,骄纵地无法无天。
宋阙这样天生丽质又成绩优异的人成为她的眼中钉也不奇怪。
听到办公室老师们对宋阙作文的极高夸赞,郑秀晶找机会撕碎了她的全国赛参赛作文。
可惜宋阙疯起来的样子他们都还没见过。
那天体育课,宋阙在更衣室扔出打火机一把火烧了下节体育课的郑秀晶的衣柜。
据说当天她眼里燃起来的血红色使得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她,更不要说阻止。
郑家也不愧是在商场勾心斗角的狠角色,几件衣服能让他们损失什么?老狐狸们思来想去,当众羞辱宋阙一番不失为一个上上策。
他们要宋阙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承认自己的罪行,要她好好感谢郑家不追究她的赔偿费,要宋阙的傲骨折断。
哪有那么好折断,要真能轻易损坏,这块美玉几年前就该碎了。
终日爬在阴沟里的人,那些在阳光下遮掩丑陋面孔的人怎么打得垮。
周一集会,所有人的目光打在校三好的身上,却找不到一点凌乱惊慌。
宋阙冷着脸,面无表情就显得格外坚毅决绝。
她是校史上第一个被处分的校三好,也是第一个以处分的结果获得大获全胜的被处分者。
她站在台上,机械式的背诵着检讨书。
她的文采该多么斐然,才能写出完全不偏离主题,格式内容完全符合检讨书要求,却条条状状讽刺轻蔑的文章。
她笔峰的尖刀毫不遮掩,用超凡脱俗,全国赛第一的文墨为刺眼阳光里打黑伞的诡异之人写下罪证书。
宋阙一战封神。
多少人看中了她的冷冽傲然,多少人恨透了她的字字讥讽。
多少人想看这火燃烧殆尽,想把她碾进淤泥里腐烂成渣滓。
田柾国看着她,那样传奇的人物。
那时候他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人们口中的那个,
独行,冷淡,成绩好,没背景,不好惹……
倒是真的很好看的人。
她也不过16岁。
俯身探着草丛,宋阙高高的马尾随风扬起,清瘦的身躯蜷缩着只有那么小。
(视角回归)
我努力地保持着平缓不颠簸的姿态跑到这片草丛,小心地打开书包,平摊在泥地上。
里面有两只刚变态发育不久的青蛙。
然而最后逃出生门的只有一只。
另一只保持着正常蹲坐的样子,腮帮子却再也鼓不起来了。
它在冬眠之前就失去了机会。
一时忧伤染上心头。
逃走的那只,也没有一丝丝停留。
我的皮肤很敏感,触碰它的皮肤必定会过敏,但让它在失去灵魂只剩空壳后坠落泥中,太残忍。
终于,我还是用手捧起这副躯壳平放在芭蕉叶上,另外用一片盖住它。
蹲得太久,起身时我失力地向侧边载去,抓住绿网才免于脏衣。
太阳还是没有散些锋芒的迹象,高旋当头。
红白色球鞋映入眼帘。
抬头就是一双闪着光芒的耀眼圆眼,直溜溜地盯着我。
田柾国“宋阙同学,真善良啊。”
这话就像“你是个好人”一样直白。
我认得他,最后一排的体育生,田柾国。
半干的白衬衫只为他热烈的气息欲盖弥彰,他清澈的声音更像是提前到来的夏日清风。
居然会拂过我的头顶。
宋阙“谢谢。”
我对上这双好看的眼睛,只能吐出一对礼貌的叠词。
田柾国故意这么说,表示他看到了宋阙的动作,但不打算直接说破她包中动物的来源。
一般人都很好看出来,宋阙被针对也不是一天两天。
但昨天,田柾国亲耳听到队里有两个人讨论青蛙怎么抓,怎么藏……
可不就联系上了。
他哭笑不得地疑惑脑海里蹦出的两个词:“癞蛤蟆”“天鹅肉”。
看来他的语文是真的需要抢救一下了。
田柾国“我训练完了,天气这么热,回教室?”
宋阙“我再走走,你先回去吧。”
田柾国笑得放肆。
田柾国“然后你等几分钟再回去?为了和我错开时间?”
因为训练在教室进出的时机多了,田柾国碰上宋阙站在楼梯道远望蓝天也不止一次。
以前想学霸都有古怪之处,某个时刻就突然想通了她这样做的原因。
她要避开和任何人交织的时间线,她要一个人。
田柾国不在意是否成人之美,此时此刻他冲动地想陪着这个愿意以皮肤过敏为代价敬畏生命的孤独的人。
她的手心已经起了红肿的水泡。
田柾国家是医学世家,除去田柾国这个另辟蹊径的体育生,无一步踏入医学界,深深熏陶下的田柾国也对医学有浅泛的了解。
宋阙的手腕很细,就像待采的白棉花般,而她免疫过度的手心红得浓艳,刺眼又异常贴切她不柔弱的五官。
我没想到田柾国会直言不讳地点破我的意图。
宋阙“随你,但我奉劝你不好跟我走太近。”
毕竟我身边挺危险的不是吗?
少女冷淡地远离,纤细的双腿坚韧地踏在尖刺的草上,清脆干净。
也许是好奇心和新鲜感作祟,田柾国做不到不贴近。
田柾国“等等我啊,小学神!”
漂亮的流水线把球归位篮球架,田柾国小跑着追逐宋阙的影子,眼看甩动的长发扫过衣领。
宋阙“你很闲吗?”
忍无可忍。
田柾国“是啊,我训练完了就很无聊啊。”
田柾国“谁叫我不是学习的料呢,不像小学神你……”
小表情不要提有多精彩。
宋阙“叫我名字谢谢,田柾国。”
礼尚往来地先叫出他的名字。
田柾国张扬又洒脱的满不在乎的样子,和他面前矮了半截的少女形成鲜明反差。
田柾国“宋阙。”
田柾国“交个朋友?”
修长结实的身型遮挡在面前。
宋阙“有病。”
正常脑回路的人都应该对我敬而远之。
宋阙的无聊无望生活就是冰冷的教学楼,烦躁的街道和无法描述的住所。
还有无法避免,无可奈何,无法磨灭她生命的“溃烂疤痕”。
朋友?
我没有朋友。
也不需要朋友。
朋友是什么?
是一起吃饭打水上厕所,聊八卦写题目唱生日歌的人。
而不是……
走得近了吃饭被剩菜汤汁溅满衬衫,打水被插队针对,洗手被甩拖把水,作业被恶意涂鸦或者偷走……
所以我说了,不需要朋友。
也没人敢和我做朋友。
和宋阙说几句话都会被言语揣测。
田柾国“不考虑?”
田柾国我看你是闲的脑子被驴踢了。
田柾国“别冷着脸啊,多笑笑绝对好看。”
宋阙“有病。”
我迈步绕过这墙阻碍,面无表情地走远。
能感觉到身后不紧不慢,不远不近的脚步声。
不打算理会。
回教室是下午第一节课前20分钟,不少同学已经醒来写作业,也有不少还趴着睡,窸窸窣窣的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规律的呼吸声营造了不同打破的氛围。
然而终究要被倒数第一排的体育生和倒数第二排的女学生打破。
田柾国居然就坐在我的斜后方,而我正后方是空气。
他不再像一路上的没事找事,安静地坐下,目光在前方单薄的半透明衬衣上停留了许久,便把外套盖在头发上休息了。
没有人发现,他应该轻轻地勾了嘴角。
(视角回归)
当我的余光回归视觉中心的凌乱书堆,只好努力用最不明显的声音收拾残局。
做我的课桌椅和书本也是挺不幸的,来世投个好人家吧。
郑秀晶“怎么样,我送的礼物可还喜欢?”
郑秀晶一如既往地来13班门口,双臂抱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大部分都见怪不怪,有明目张胆看好戏的,也有暗地里偷着乐的。
郑秀晶又来找宋阙的刺了!
至少有一半的人是带着愉悦的感叹号。
宋阙“不好意思,给我礼物的那么多,记不清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我宋阙不喜欢惹事生非,但很不喜欢被当猴子戏耍。
你不是要看我笑话吗?
那我就打破笑话。
宋阙“你不会是那个最没品味的蛙吧?”
郑秀晶“你说什么?”
郑秀晶这种大小姐溺爱着长大,刁蛮且唯我独尊,要世界围着她转顺着她来。
一点就炸了。
宋阙“说明白点,就是说你没品味啊,就像你准备的蛙。”
郑秀晶“宋阙你!”
她没能在万众期待中冲进来。
我可是恰好点等着铃声响呢。
震耳欲聋的铃声突兀的打断了纷争,她一腔怒火无处可发,跺着脚立场就像快要爆炸的气球。
下一节是语文课,我平静地坐下。
闵玧其来了。
他今天如常的搭衣风格,简约个性,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闵玧其“周测试卷。”
如气泡酒和男士香烟的声音破开空气。
一众翻找和拍案声里,我没有动作,而是对上了他如猫般的黑色瞳孔。
-我准备好了。
少女小幅度卷起试卷一角,闵玧其却一眼先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红痕。
啧。
他微微侧身看向窗外,以只有她能察觉的角度点了点头。
闵玧其是上个学期接手我的语文老师,22岁,来自首都大学。
怎么说呢,亦师亦友也不好说。
但可以肯定的是,闵玧其是目前对宋阙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也是我心里唯一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我的顶级优势是语文,好听了是“文学之神”,难听了是“语文变态”,于我而言也没什么不一样。
150分的卷子,宋阙没下过130分。除去一次特例,作文多则满分,少则50,恐怖如斯。
由于断层式领先,于是一门语文掩盖了同样拔尖的数英。
所以其实我被怎么整都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因为宋阙不像其他人一样只要走得干净利落就可以掩盖生息,宋阙是一个消失不起的人。
宋女士居然说对了,我能靠的终于还是学业。
终于还是有闵玧其偏爱人才。
他们都说语文老师视宋阙如珍宝。
笑话,一点利息什么解决不了。
爱才都是表面工夫,爱财才是真理。
郑家把那个势力的语文老师送走,真可谓做了唯一的好事。
多亏了他们,让闵玧其出现。
闵玧其“那就第一名的同学就职。”
第一天,第一句话,他在所有人懵圈的时候结果了别人的官职,给我扣了个语文课代表。
一个不用搬作业干苦力的闲差事。
你知道课代表要干什么吗?
我只知道闵玧其让我干什么都是轻松的。
闵玧其在过去一个学期里,展现了完全不同于人前高冷闵老师的一面。
闵玧其,我可以直呼其名。
他偏袒纵然宋阙到什么程度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想做就做了。
闵玧其对宋阙的认识是一年前的开端。
那次改期中考作文,他有一篇印象深刻且挥之不去的文字。
那笔写了早春枯败鲜花,海上溺亡乌鸦,高楼刺瞎天画。
字字背离主题。
字字无爱,字字不爱。
那次作文范围宽泛,堪称高中最好写的一次作文。
话题为“爱”。
漫卷文字只有刺穿世界之镜的狠和透彻,教人碎尽。
锋利干脆的笔画透出清冷,上好的文采只可惜了固化的改卷机制不能认可它。
闵玧其私心,给了它五十五分。
那是闵玧其第一次因为分差太大被审卷组督促。
他问心无愧。
该有的缘分迟早要到来。
他再次见到那个字迹,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闵玧其在清晨和黄昏,会徐徐穿梭在学校后院的枫林。
时机到了留下一句小诗,镌刻在脆弱的枫叶上。
被人看到也无所谓,他习惯性署名“松月”。
某天意外见到枫树上一缕薄叶,一句对上他昨夜提笔的话,一个清透的“宫阙”。
他已经想到那人的模样。
应是“琉璃微朔风雪,冷艳肃杀百花。”
因果轮回,缘起缘灭。
闵玧其终究动了以师之名查阅资料的念头。
“宋阙。”
没有人知道他在心里回响了多少遍。
闵玧其来烟中不过积攒经验,好听了是历练,难听点是混个社会实践的履历。
他出身书香世家,父亲和母亲是全国第一的大学的教授。
为避免遭人闲话,他自愿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烟城中学实习一年。
他教语文并非因为他语文独长,他是十门全才。
不过是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洁白霜雪气,让人不禁想到清风明月,文人雅质。
恰好语文组有位老师据出了状况。
闵玧其出现的刚刚好。
于他和宋阙而言,也刚刚好。
他的到来是在宋阙高一的第一学期,那时候他只是前辈的助手,帮忙改改作业,偶尔代一下课,闲适悠哉,基本不出现在学生们的视线里。
偶有谣传,某班来了个很帅的年轻语文老师。
他和宋阙真正的相识,是第二学期,点火那件事以后。
那件事让郑家损了脸面,他们只好把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
比如最看重宋阙才华的语文老师,被迫调遣去别的学校了。
闵玧其“妈、爸,我不想回去了。”
【闵母】
“不是说好了去一个学期的吗?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处理不掉吗?”
闵玧其“没有。我想再留两年。”
闵玧其“等这批带完吧。”
闵父和闵母诧异地对视。
儿子什么人他们怎么能不了解,一个学期就能和他这一身清风半花不沾的人产生什么深厚的羁绊?
难以置信却没有否决。
【闵父】
“闲了也回来看看你妈,成天念叨着你还不回家!”
闵玧其“好。不用担心我。”
闵家的氛围实属教育之典范。
于是闵玧其在高二学期上的开始加入了宋阙的班级。
他很少和其他老师交流,对学校发生的事都没有耳闻。
宋阙上学期做的大事他也有些时日才知晓,不过只是让他对她偏爱关照的更多。
“语文老师都偏心宋阙”仿佛已经是常态,女生们就算嫉妒羡慕宋阙得到新老师的关注,也觉得没什么不合常理的。
闵玧其对宋阙的关照是贴进骨子里的,打破了全部规则,静悄悄无声息,却给宋阙的生活流进清风。
关于作文的考试,他会在午后休息的繁琐时间,脚步平缓地走到考务室领走试卷。
新印刷的考卷在暖阳下滚烫,他冷白的指尖点过,审核着每一个字眼。
倘若作文有关宋阙深埋心中的往事和阴影,闵玧其会直接改一份题目给她。
为此他甚至要提早半小时开始贴条形码,为了让宋阙拿到那张万无一失的纸张。
宋阙也不负众望,她写出的文字总是带来惊喜。
登分时填上宋阙极高的作文分数,讲作文时让宋阙去办公室找资料或者算分数,反正一定不让她听课。
谁叫他改了作文题,不想被女孩发觉心底的心思。
闵玧其想,他要把宋阙的每一篇作文留下来,毕业了给她装订成册。这大概是老师对学生最好的礼物之一。
那时候闵玧其的关怀已经无微不至,却只停留在“师生”的层面,停留在他先入为主的主观意识里。
他的办公桌给她坐,电脑给她用,抱枕借她休息,作业写不完就不用写,作业也不用搬……
“语文课代表是语文老师的掌上明珠还有谁不知道吗?”一度成为13班的名句。
语文老师的掌上明珠?
后来我才知道,不过是闵玧其的掌上明珠。
(回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