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听看不见。
阿听从出生开始就是盲人,他只能凭借自己的听力走过高山,走过溪水,走过牛羊群旁雪白的毡房。
但阿听从不孤单,他用心去感受着世间万物。
他知道星星是亮的,知道人心是热的。
他知道世间万物色彩缤纷,唯独他的世界暗淡无光而已。
阿听是北朝部族里最聪慧的少年郎。
所以当部族发生骚动,他第一时间就敏锐的察觉到时局的动荡。
南朝应该要打过来了。
北朝……会败吗?
时间很快就给了他答案。
北朝兵败,献质求和。
最矜贵的郡主和最骄傲的世子被作为了人质送往南朝,沦为了荤素不忌的君王的禁肏。
以美色换取片刻的喘息。
这是北部的耻辱。
但是北部无能为力。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至少王族的牺牲为北部换来了转机。
在王族的人质还未到达南都的时候,北部地域正被南军入侵。南军的将领并不会约束他们的部下,他们烧杀抢掠,他们将北部的人民变成了奴隶。世家贵族甚至血脉浅薄的王族,貌美者沦为南朝贵族的掌上玩物,其余为奴为婢,受尽折磨。
阿听的家族也是如此。
父亲战死,族人被俘。他们被屠杀,被劫掠,被侮辱,成为了南朝人的玩笑。
幸运的是,阿听被母亲护着逃过一劫。
母亲被屠杀的时候,阿听被她藏在了柜子的暗格里。
阿听看不见,却感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脸上。一股铁腥的味道撞进他的鼻腔里,很刺鼻。
阿听以为自己不会哭了。
阿听失去了家人啊。
因为是盲人,阿听在外生活的很艰难。
他没有钱财,没有强壮的体魄,甚至连偶尔乞讨到的食物都会被别人抢走。
他挨着拳打脚踢,受着言语辱骂。
阿听独自生活在暗巷。
他是不见天日的老鼠,他怕窥见天光后就被旁人抓走成为低贱的小倌。
阿听知道自己生的好看。
至少母亲是这么告诉他的。
母亲……
阿听没有母亲了……
阿听以后就是一个人了啊……
阿听的母亲不在了,阿听要代替母亲保护自己。
没有人知道阿听做了些什么,只是在很久之后的某一天里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暗巷从此有了主人。
规矩被立下,现状被打破。
凡是暗巷主人出手,只要你付得起他索要的代价,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暗巷之名渐渐在市井之中传播开来。
直到某一天,那位世子踏进了暗巷的石板路。
他说。
“阿听,来帮我吧。”
“让我们将那些屈辱和痛苦通通都还回去。”
“让我们那些无辜离去的亲人在天安息。”
有什么液体从阿听的脸上滑落,流过阿听的嘴角,是咸咸的味道。
阿听想,真好。
毕竟是那位世子啊,阿听觉得和世子走下去说不定真的可以成功。
微风吹过风铃的坠子,敲打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母亲,您也这么想吗?
“好,我来帮你。”
于是暗巷的主人出世,成为了北部的国师。
他运筹帷幄,他算无遗策,他决胜千里之外。由他所统领的军队以奇袭之兵神出鬼没,从无败绩,被称为“鬼师”之兵。
北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以摧枯拉朽之势攻下了南都。
世子成为了北朝的新帝,而他被封为了国师“谛听”,赐国姓“颜”。
众人称他国师大人或是谛听大人,而新帝朝堂之上叫他颜卿,私下里仍唤他阿听。
嗯,他还是更喜欢阿听这个名字。至于原本的姓氏他早就遗忘在了暗巷。
他现在是国师“谛听”。
母亲,阿听还是看不见。您在天上能看见阿听吗?
我想人间太热闹了,您大概看不见阿听吧。
但是阿听知道这世间万物并不是一定要看见,有些事情听到会比看到来的更加直观。阿听讲给您,您能听见吗?
阿听不是小孩子了,阿听长大了。
阿听要比任何人都懂得照顾自己。
您听见了吗?
母亲,阿听想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