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病弱羡羡的另类生活13

藏色那一口血喷出来的时候，烛火猛地一晃。

殷红的血舞散在茶几上方，有几滴溅进了茶汤里，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藏色的身子向前一倾，魏长泽扑过去扶住她，只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被秋风卷着的枯叶，随时都会碎掉。

　　“阿云！阿云！”他连唤了两声，声音已经变了调。

　　蓝启明霍然起身，袖风带到了身后的椅子。柳曦惊得捂住了嘴，眼泪无声的滚落下来，可她不敢出声，只是死死的咬着下唇。

　　藏色靠在魏长泽怀里，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可她竟还在笑。那笑容凄厉得像一把出了鞘的刀，眼底的恨意与悲恸烧成了一片荒原。

　　“剖丹？”她的声音低哑的几乎听不清，“我的阿婴……把金丹剖给那个小畜生，又被扔进乱葬岗？”

　　“好。好得很。”

　　她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魏长泽慌了神，一手揽着她，一手正打算去探她的脉搏，只是还没来得及迎面就吹来一阵剧烈的风声。

　　“师妹。”晓星黛阴沉着一张脸直接一掌打退魏长泽，随即揽过藏色，一只手迅速地点了藏色身上的几个穴位，随即又将灵力快速地输入藏色的体内，平息暴动的灵力与心绪。

　　“师姐……到底为什么要让阿婴承受这些，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去了何处？”藏色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师姐，就像是幼年一样在师姐的怀抱里质问着。

　 “师妹……日后师姐随你一起去那劳什子的江家温家讨回这个公道。如今阿婴那孩子……”话未说完，便被门外一个细小的声响打断了。

　　那声响极轻，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可在场的无人无不是修真之人，那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像一声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门口。

　　 正正厅的门没有关严，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再低阿上画出一道惨白的线。

　　而那道线上，站着两个小小的影子。

　　魏婴牵着蓝湛的手，站在门槛外面。

　　他穿着一件寝衣，头发散着，乱蓬蓬的垂在肩上。从前最爱笑的阿婴如今却是白着一张脸，安静的看着厅内。

　　看着他的阿娘嘴角挂着血，靠在星黛姨姨的怀里，脸色白的像纸。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的很大很大，瞳孔里倒映着烛火和血色，却没有一丝害怕，也没有哭泣。

　　蓝湛站在他身边，比他高小半个头。他的手被魏婴牵的很紧，他也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他的目光扫过厅中的每一个人，魏长泽发红的眼眶，蓝启明僵硬的背影，柳曦指尖的血色，地上碎裂的茶壶，茶几上那碗被血染红的茶汤。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藏色嘴角那道蜿蜒的血痕上，停了一瞬。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浑身是血的模样。

　　 他微微收紧了手指，紧紧地握住了魏婴的手，心里感到一阵恐慌，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也曾见过一个人浑身是血的模样，而这个人正是魏婴。

　　厅中静的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藏色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从晓星黛的怀里挣出来，踉跄着想要站起来，腿却软的不听使换，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顾不上疼，几乎是爬过去的，扑到门口，一把将魏婴搂在怀里。

　　“阿婴……阿婴……”她翻来覆去的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只手死死的箍着阿婴的腰，另一只手慌乱的去摸他的脸、他的头发、他的后背-她的儿子还是完整的，还好好的活生生的在她怀里呼吸着。

　　魏婴被她搂着，小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的叫了一声：“阿娘。”

　　藏色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一声“阿娘”像是触到了什么开关，她忽然哭了出来，哭的声嘶力竭。她方才听到魏长泽讲述那些事时忍住了，吐血时忍住了。可此时听到阿婴叫她阿娘，她便再也忍不住了。

　　她的儿子，那个在另一段命运里被千夫所指、万鬼反噬、尸骨无存的儿子，此刻正好好地待在她怀里，小小的、暖暖的。

她还来得及。

　　柳曦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门口。她弯下腰，轻轻地将蓝湛从地上抱了起来，抱的很紧，紧到蓝湛微微地皱了一下眉。

　　她将脸贴在蓝湛冰凉的额头上，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划过鼻梁，抵在蓝湛的寝衣领口上。

　　“阿湛。” 她只唤了这一声，便在也说不出话来。尽管她还不知道阿湛发生了何事，可是她作为母亲已经能隐隐猜出阿湛对阿婴那孩子的心思了。而蓝家向来情深，阿婴得了那样的结局，阿湛只怕活着也是心死了。

　　蓝湛安静地待在柳曦怀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地抬起一只手，有些生疏又有些小心的摸了摸柳曦的脸。

蓝启明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转过脸去，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走到柳曦身边，将她们母子俩揽进了怀里。

魏长泽最后一个走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一只手揽着藏色的肩，另一只手覆在魏婴的后背上。

　　月光从他们头顶倾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