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林的晨雾像液态白银般在松树间流动。杨樱玖踩着厚厚的针叶,每走一步都激起松脂与潮湿泥土的气息。老克劳斯用生命换来的坐标指向森林最深处——一个连当地人都避之不及的区域,传说那里有会让人迷失时间的"精灵圈"。
"磁场异常强烈。"何颂宁检查着手环上的读数,他的脸色仍然苍白,克罗诺斯的时间加速攻击留下了后遗症,"就像巴塞罗那那个时空节点,但更加...古老。"
杨樱玖的戒指指引着方向,戒面随着他们的深入逐渐从蓝色变为银白。自从天文台那晚后,戒指似乎进入了某种"觉醒"状态,不再只是被动反应,而是会主动传递信息——此刻它正以微妙的震动频率提示正确的路径。
"等等。"杨樱玖突然停下,手指轻抚过一棵异常粗壮的橡树树干。树皮上刻着一个几乎被岁月抹平的符号——又是那个她涂鸦了无数次的图案。"母亲来过这里。"
何颂宁用分析手套扫描树干:"刻痕有百余年历史了。看这里——"他指向符号下方几乎不可见的细小刻线,"是日文日期:1912年7月14日。正好是尾上雪女士在天文台激活'时间之镜'的前一天。"
树林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连风声都消失了。杨樱玖的戒指射出一道银光,照亮了前方被藤蔓遮蔽的小径。他们拨开植被,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一个完美的石圈矗立在林间空地上,七块玄武岩呈放射状排列,每块石头上都刻满那种神秘的符号。石圈中央,一株银白色的植物在无风的环境中轻轻摇曳。它没有叶子,细长的茎干顶端盛开着一朵半透明的花,花瓣上的脉络天然形成了类似时钟刻度的纹路。
"时间之花..."杨樱玖向前走去,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驱使。
"小心!"何颂宁想拉住她,但为时已晚。
当杨樱玖踏入石圈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银白花朵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无数光点从花蕊中喷涌而出,在空中组成一个个三维场景。最令人震惊的是,这些场景并非随机排列,而是按照时间顺序展开——从远古到现代,如同一部快进的史诗电影。
"这是...时间之花的记忆。"杨樱玖喃喃道。她看到穿着银色长袍的远古人类建造伊什塔尔门,看到巴比伦祭司在门下行神秘仪式,看到中世纪欧洲的学者秘密研究从东方带回的樱花状宝石...最后,她看到了母亲。
年轻时的尾上雪站在同样的石圈中,手中捧着刚刚采摘的时间之花。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母亲似乎能感知到未来女儿的注视,抬头直视杨樱玖所在的位置:
「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忆,说明你已经找到了守望者的圣地。」母亲的影像用日语说道,声音如同从水底传来,「触碰花朵,它会验证你的血脉。记住,我们的使命不是控制时间,而是修复时空的裂缝。」
影像消散,时间之花恢复了平静的摇曳。杨樱玖深吸一口气,伸手触碰花瓣。刹那间,一股暖流从指尖传遍全身,戒指与花朵共鸣出和谐的音调。花瓣上的"时针"纹路开始转动,最终停在一个特定位置——正好对应杨樱玖的生日。
"它认识你..."何颂宁谨慎地踏入石圈,这次没有触发任何异常,"就像伊什塔尔门的狮子浮雕一样。"
杨樱玖轻轻摘下花朵,令人惊讶的是,花茎断口处没有汁液,而是闪烁着细小的光点。更神奇的是,当她手持花朵时,周围的景象开始分层——她同时看到了现在的黑森林和百年前的同一位点,两个时空像半透明的胶片般重叠在一起。
"我能看到两个时间层!"她惊呼,"1912年的森林...还有人在那里!"
何颂宁立即握住她的手,手环的能量与戒指交融。刹那间,他也看到了——年轻的尾上雪正跪在石圈中央,将什么东西埋入地下。
"时空同步..."何颂宁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我们的能力融合达到了新层次!"
这个状态只维持了不到十秒就消失了,但已经足够他们确认埋藏点的精确位置。杨樱玖跪在母亲曾经跪过的地方,拨开厚厚的苔藓和腐叶,很快触碰到一个金属物体。那是一个防腐蚀合金制成的圆筒,表面刻着樱花与狮子图案。
筒内是一本纤薄的日记和一支看似普通的钢笔。日记扉页上写着:
「致我的继承者:
当你读到这些文字时,说明时间之花已经认可了你的血脉。这支笔不是书写工具,而是"时间修复者"的原型。用它描画时空裂缝的边缘,可以暂时稳定异常。但要小心——每次使用都会消耗你的生命力,就像消耗墨水一样。」
杨樱玖小心地拿起那支笔,笔身在她手中微微发热。当她无意中将笔尖对准何颂宁时,恐怖的事情发生了——笔尖自动渗出一种银色"墨水",在空中勾勒出何颂宁身体的轮廓,而那些轮廓线上赫然显示着无数细小的裂纹,就像破碎的瓷器被重新粘合!
"这是..."何颂宁脸色煞白,"克罗诺斯时间攻击留下的损伤!"
"母亲说能修复时空裂缝..."杨樱玖的手在颤抖,"难道也包括被时间力量伤害的人?"
她本能地沿着最大的那条裂纹描画,银色的墨水像活物般渗入何颂宁的皮肤。他发出一声闷哼,脸上的皱纹明显减少,气色也好转许多。
"有效!但..."何颂宁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看墨水储量!"
笔内的银色液体已经下降了十分之一。杨樱玖立刻明白了母亲警告的含义——这种修复能力代价高昂。
她刚要将笔和日记收好,戒指突然发出刺目的红光。时间之花也剧烈摇摆起来,花瓣上的"时针"疯狂旋转。
"有人来了!"何颂宁迅速将分析手套调至警戒模式,"能量特征匹配...是克罗诺斯!"
树林边缘,一个高瘦身影无声浮现。克罗诺斯今天没戴面具,露出那张布满时钟纹身的骇人脸庞。更令人不安的是,他手中拖着被能量绳索束缚的塞勒涅,后者已经昏迷,银白长发沾满血迹。
"可爱的野餐会啊。"克罗诺斯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摩擦,"侄女说你们会来这里,但她不肯说具体位置。花了点时间...说服她。"
他将塞勒涅像破布娃娃一样扔在地上,黑手套上的紫光变得更加刺眼:"把时间之花和尾上雪的遗物交出来,我或许会饶你们一命。"
杨樱玖将花和钢笔藏在身后:"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改变历史?"
克罗诺斯发出刺耳的笑声:"愚蠢的孩子。'时光之刃'的真正目标是终结时间本身!想象一个永恒静止的世界——没有衰老,没有死亡,没有令人烦恼的...变化。"
他举起手套,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我的家族等待这一刻已经几千年。守望者血脉是最后的钥匙,而今天,我终于集齐了所有碎片!"
何颂宁启动手环的防御模式,金色屏障再次展开。但这次克罗诺斯早有准备,他左手突然掏出一个古老的沙漏——里面的沙子竟然是向上流动的!沙漏翻转的瞬间,何颂宁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就像被按下了减速键。
"先解决碍事的家伙。"克罗诺斯狞笑着将手套对准何颂宁,"这次直接让你变成木乃伊!"
紫色光束射出,却在半途被一道银光拦截——是杨樱玖用时间之花挡在了前面!两股能量相撞产生剧烈爆炸,气浪将所有人掀翻在地。时间之花的花瓣四散飘落,每一片都在空中燃烧起银色火焰。
克罗诺斯发出非人的嚎叫:"你毁了它!千年一开的花!"
混乱中,塞勒涅突然苏醒,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杨樱玖的脚踝:"用钢笔...画门...快!"
杨樱玖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她拔出钢笔,在空中迅速画出一个长方形。银色的墨水奇迹般悬浮在空中,形成门的轮廓。当她画完最后一笔时,"门"真的打开了——通向一个陌生的空间!
"走!"塞勒涅推了他们一把,"他会杀了你们..."
何颂宁拉起杨樱玖冲向那扇银门。就在克罗诺斯的第二波攻击即将击中他们时,塞勒涅猛地扑向自己的叔叔,用身体挡住了致命一击。杨樱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塞勒涅被紫色能量包裹,瞬间衰老了几十岁...
银门在身后关闭,两人跌入一片黑暗。当眼睛适应后,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圆形的石室中,墙壁上刻满了那种熟悉的符号。唯一的光源来自杨樱玖的戒指和何颂宁的手环,照亮了中央的石碑。
碑文用多种古老语言重复着同一句话:
「当时间之血染红守望者之戒,时之门将完全开启。」
何颂宁轻抚石碑:"这是...什么地方?"
杨樱玖的戒指突然投射出一幅全息地图,显示出他们此刻的位置——正好在沃尔法特天文台正下方!"母亲日记中提到的'圣地网络'..."她恍然大悟,"这些石室都是相连的!"
就在他们研究地图时,石碑突然裂开,露出一个小暗格。里面放着一个水晶瓶,瓶中装着某种暗红色液体。标签上写着:
「时间之血——仅在最危急时刻使用。警告:不可逆转。」
杨樱玖刚拿起水晶瓶,整个石室突然剧烈震动。远处传来克罗诺斯狂暴的吼叫声和石头崩塌的轰鸣——他正在强行突破!
"他找到我们了!"何颂宁拉起杨樱玖寻找出口,"那个瓶子可能是关键!"
杨樱玖将水晶瓶小心收好,戒指突然指向墙壁上某个特定符号。当她触碰它时,一条秘密通道无声开启,散发出陈旧的气息。
通道尽头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水晶瓶中的"时间之血"有何作用?塞勒涅是生是死?所有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但此刻他们只有一个选择——前进,深入这个埋藏了千年秘密的地下迷宫,寻找阻止克罗诺斯和拯救时间本身的方法。
当秘密通道在身后关闭时,杨樱玖仿佛又听到母亲的声音:「有些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但这次,她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