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罗之家的游客入口排着长队。杨樱玖压低帽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螺旋钥匙。自从圣家堂的地下穿越后,钥匙表面逐渐显现出更多纹路——像是某种地图,又像是乐谱。
"千夏给的地址是员工通道。"何颂宁低声说,他的加泰罗尼亚语口音比昨天更加地道,仿佛在这里生活多年。
绕过主入口,他们找到一扇标着"维修中"的铁门。何颂宁刚要敲门,门却自动开了条缝。黑暗中有个声音用加泰罗尼亚语说:"快进来,没时间了。"
门后是巴特罗之家鲜为人知的维修通道,狭窄曲折如迷宫。领路人是个驼背老管理员,手中的油灯投下摇曳的光影。穿过几条暗道后,他停在一面看似普通的镜子前:"埃琳娜小姐在里面等你们。"
轻推镜面,它竟像门一样旋开,露出隐藏的房间。这是间六边形镜室,每面墙都是镜子,中央摆着一张古旧的设计台。千夏——或者说埃琳娜——靠在桌边,腰间的绷带渗着新鲜血迹。
"伤口恶化了。"她直起身,脸色苍白得吓人,"他们在我体内植入的追踪器有毒素。"
杨樱玖刚要询问,目光却被设计台上的物品吸引——两面小圆镜背对背固定在一起,镜框刻着与螺旋钥匙相似的纹路。
"高迪的'时空镜'。"千夏轻触镜面,"他用来与尾上雪跨时空交流的工具。"
何颂宁警惕地环视镜室:"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完成闭环。"千夏咳嗽几声,嘴角渗出血丝,"三件传承物已现其二。戒指..."她指向杨樱玖的手,"螺旋钥匙..."又指向杨樱玖的口袋,"还差手环。"
她从设计台抽屉取出一个小盒子:"但有个问题。"
盒子打开,里面是两个半圆形的金属物件——合起来正是杨樱玖在幻象中看到的手环,但现在它从中间裂开了,粉水晶也一分为二。
"双生手环。"千夏解释,"完好的一半代表时间闭环的完成,破损的一半象征闭环断裂。你们必须选择激活哪一个。"
杨樱玖拿起半边手环,戒指立刻与之共鸣。幻象闪现:何颂宁跪在地上,右臂的樱花疤痕发光,面容逐渐变成樱介的样子...
"选择完好的,樱介的意识将永久取代何颂宁。"千夏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选择破损的,尾上雪跨越百年的布局将功亏一篑。"
何颂宁拿起另一半手环,突然用完全陌生的语调说:"时间闭环必须完成。这是唯一阻止'时空之樱'的方法。"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与语言形成诡异对比。
杨樱玖夺回手环:"不!一定有其他办法..."
千夏突然举起手:"安静!有人来了。"
镜室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西班牙语的喊叫声。千夏迅速合上手环盒子,塞给杨樱玖:"用时空镜!问尾上雪本人该怎么选!"
她推着杨樱玖站到中央的六边形光斑处,何颂宁则守在门边。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怎么做?"杨樱玖握紧戒指和螺旋钥匙。
"同时触碰钥匙和戒指,对着镜子想着尾上雪的脸!快!"
杨樱玖照做。当螺旋钥匙接触戒指的瞬间,一道粉金光束从交触点射出,打在正前方的镜子上。镜面如同水波荡漾,渐渐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穿和服的尾上雪,正在1907年的同一间镜室里,将什么东西藏入墙中!
"母亲..."杨樱玖无意识地呼唤。
令人震惊的是,镜中的尾上雪竟然转身了!她直视着杨樱玖,仿佛真的能透过百年时光看到女儿。嘴唇开合,没有声音,但杨樱玖通过唇语读出了那句话:"龙脊屋顶的第七片鳞下。"
镜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三个黑衣人冲了进来,领头的摘下面具——是个六十岁左右的亚洲女性,面容与森田良子有七分相似。
"森田由纪。"千夏绷紧身体,"良子奶奶的妹妹,松本的忠实走狗。"
森田由纪冷笑:"叛徒没资格提姐姐的名字。"她亮出手臂——同样的螺旋纹身,但与千夏的纹身拼合时能组成完整图案。"第三个孩子从来不是一个人。良子姐姐保护千夏,而我...负责监督闭环完成。"
她举枪瞄准千夏:"手环交出来。松本长官的'时空之樱'将在春分正午启动,届时所有传承者的能力将被重组。要么服从,要么消失。"
千夏突然扑向设计台,按下隐藏按钮!整间镜室的镜子同时翻转,露出背后的武器架。她甩给何颂宁一把古董手枪,自己则抓起两把短刀。
"杨樱玖,上楼顶!"她大喊,"第七片鳞!"
森田由纪开枪了,子弹击中千夏的肩膀。何颂宁还击掩护,他的枪法出奇地准,逼得黑衣人暂时后退。杨樱玖趁机冲向暗门,身后传来千夏的尖叫和更多枪声。
通往楼顶的螺旋楼梯狭窄昏暗。杨樱玖的戒指指引方向,在岔路口发出不同强度的脉动。巴特罗之家著名的龙脊屋顶就在上方,彩色陶瓷鳞片在夕阳下闪烁着梦幻光芒。
"第七片鳞..."她数着那些鳞片,在正中央找到稍大的一片。触碰时,鳞片自动弹开,露出里面的小暗格——一个粉水晶完好的手环静静躺在那里!
就在她取出手环的瞬间,整座建筑突然震动!天空中的粉色云朵急速旋转,形成巨大漩涡。杨樱玖的银白发丝无风自动,戒指爆发前所未有的强光。时间仿佛停滞了——飘落的树叶悬在半空,枪声凝固成断续的回音...
然后一切恢复。杨樱玖跌坐在屋顶上,手环安全地套在右手腕上。它与戒指完美契合,粉水晶开始脉动发光。
楼梯间传来急促脚步声。何颂宁冲上楼顶,右臂流血但神情清醒:"千夏拖住了他们,但撑不了多久!"他看到手环,眼神复杂,"你选择了...完整的?"
杨樱玖摇头:"还没决定。母亲说这能阻止'时空之樱'..."
"没时间了。"何颂宁突然抓住自己的右臂,表情痛苦,"我体内的倒计时...突然加速了!春分正午不是明天...是今晚午夜!"
杨樱玖看向天空——粉云漩涡中心正对太阳,形成诡异的日晕。手环和戒指同时发热,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全球各地的艺术馆、音乐厅、历史遗迹上空都出现了类似的能量漩涡。
"'时空之樱'..."她恍然大悟,"不是武器,是艺术能量的全球重组!松本想垄断所有传承能力!"
何颂宁的手机突然震动。上野瞳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血液分析完成。唯一中断方法是将戒指与你的血液融合。但警告:这会导致杨樱玖能力永久丧失。决..."
信息到此中断。杨樱玖与何颂宁对视,无需言语就明白了抉择的分量——她的艺术能力,还是全球艺术能量的平衡?
"还有四个小时。"何颂宁轻声说,"千夏说森田由纪在港口有艘潜艇,是'时空之樱'的控制中心。"
杨樱玖抚摸手环,粉水晶映着夕阳,如同凝固的火焰。在光芒中,她似乎又看到镜中尾上雪的脸——母亲的眼神不是命令,而是...歉意?
"我们去港口。"她站起身,银白发丝在风中飘扬,"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再见千夏一面。关于第三个孩子...我觉得我们漏掉了什么。"
返回镜室的路上,巴特罗之家的游客已全部疏散。走廊里散落着打斗痕迹和血迹,但千夏和森田由纪都不见踪影。只有设计台上的时空镜还在,镜面裂了一道缝。
杨樱玖触碰裂缝,残余的能量让她看到最后片段:千夏被森田由纪拖走前,用刀在地板上刻了一个符号——螺旋纹中套着樱花,与纹身图案相似但不完全相同。
"这不是分割..."杨樱玖突然明白,"是复制!第三个孩子的能力被复制了,原版还在某处..."
何颂宁检查地板:"她指向了哪里?"顺着刻痕方向,视线最终落在墙上一幅巴塞罗那地图上——港口标记处被人用血画了个小圈。
"潜艇在那里。"他确认道,"但千夏想告诉我们什么?"
杨樱玖的戒指突然自行转向,指向地图上的另一个位置——蒙特惠奇山上的国家宫。"那里有什么?"
"加泰罗尼亚国家艺术博物馆。"何颂宁思索着,"收藏了大量中世纪到现代的艺术品..."
"包括高迪和母亲的?"
"不,但..."何颂宁突然停顿,眼神变得恍惚,"1907年...尾上雪在那里...留下..."
他猛地摇头,恢复清醒:"我不知道刚才说了什么。"
杨樱玖握紧他的手:"是樱介的记忆。第三个孩子知道些什么。"她做出决定,"兵分两路。你去港口阻止潜艇,我去国家宫。"
"太危险了!"
"必须有人确认千夏的提示。"杨樱玖展示手环和戒指的组合,"而且...我有这个。如果情况危急,我知道该怎么选择。"
何颂宁想反对,但右臂的疤痕突然发光,疼痛让他弯下腰。倒计时正在加速。
"午夜前在港口汇合。"他最终同意,递给杨樱玖一把手枪,"小心森田的人。"
分别前,杨樱玖突然拥抱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用力。手环与戒指在他们之间发出共鸣的微光,仿佛在见证这个可能是最后的拥抱。
"无论选择什么,"她在何颂宁耳边轻语,"记住真正的艺术永远在灵魂里,不在血脉中。"
走出巴特罗之家,巴塞罗那的夜空已被粉色极光笼罩。游客们惊恐又好奇地拍照, unaware of the impending catastrophe. 杨樱玖压低头上的帽子,融入奔向国家宫的人流。
手环在腕上微微震动,如同另一个心跳。在某个瞬间,她错觉听到母亲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选择比艺术更重要的东西..."
但真正令她心惊的是接下来的半句,不知是幻觉还是手环传来的真实讯息:
"...就像我当年选择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