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罗那的春分黄昏,圣家堂的彩绘玻璃将整个室内染成梦幻的紫红色。杨樱玖站在受难立面下,火焰戒指在指间微微发热。这温度并非预警,而是一种奇特的共鸣——仿佛这座建筑本身是活着的有机体,正与她的戒指轻声对话。
"还有十分钟。"何颂宁从身后靠近,递给她一杯咖啡。三个月前威尼斯的事件后,他的右手肘内侧留下了一个淡淡的樱花形疤痕,但不再有失控的危险。"埃琳娜说光线会在7点32分达到完美角度。"
杨樱玖接过咖啡,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一瞬间,戒指传来细微的电流感,何颂宁的瞳孔微微扩大——他也感觉到了。
"游客比想象中多。"她移开视线,看向周围举着相机的人群。自从埃琳娜·蒙特罗在艺术杂志上宣称发现圣家堂隐藏的"月光乐谱"后,今晚的春分观测成了艺术界盛事。
何颂宁调整着挂在脖子上的小型光谱分析仪——上野瞳的最新发明,能捕捉肉眼不可见的光线变化。"埃琳娜的资料显示,高迪在设计这些窗户时,使用了一种特殊玻璃,只在春分月光下显现隐藏图案。"
"一个建筑师为什么要在教堂里藏乐谱?"杨樱玖轻声问。
"除非..."何颂宁的话被一阵欢呼声打断。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举起设备对准东侧的彩绘玻璃窗——满月正从那个方向升起,月光开始透过玻璃照射进来。
起初只是普通的光影变化。但随着月亮升高,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彩色光斑在地面上逐渐组成清晰的五线谱图案!更惊人的是,当杨樱玖下意识用戒指对准那些光斑时,熟悉的旋律自动在她脑海中响起——《樱花魂》的变奏版!
"这不可能..."她抓住何颂宁的手臂,"是高迪改编的..."
何颂宁迅速用光谱仪记录,脸色越来越凝重:"不是简单的相似...这些音符排列与上野叔叔原稿中删除的章节完全一致。"
月光移动,乐谱图案开始变化。现在地面上显现的是樱花形状的光斑,与尾上雪画作中的构图惊人相似。人群中,一个穿酒红色西装的女人正专注地拍摄这一现象——埃琳娜·蒙特罗本人。
杨樱玖的戒指突然剧烈震动。当埃琳娜转身时,袖口微微掀起,露出手腕内侧的一个奇特纹身——螺旋线条组成的小型樱花,正随着月光明暗变化!
"她的纹身..."
"什么?"何颂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但埃琳娜已经整理好袖口。
"没什么。"杨樱玖决定暂时保留这个发现,"我们去问问她更多细节。"
挤过兴奋的人群,他们来到埃琳娜身边。近距离看,这位著名的艺术品修复师约四十出头,黑发中夹杂着几缕显眼的银白,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在月光下几乎像猫科动物般反光。
"何先生!杨小姐!"她主动伸出手,西班牙口音的英语带着音乐般的韵律,"我就知道你们会来。威尼斯的事件后,所有与奇异艺术现象相关的地方都能看到你们的身影。"
何颂宁礼貌握手:"您的发现令人印象深刻。高迪怎么会知道《樱花魂》的旋律?"
埃琳娜神秘地微笑:"也许不是他知道,而是..."她突然改用加泰罗尼亚语说了句什么,何颂宁竟下意识用同种语言回应!杨樱玖惊讶地看着他——据她所知,何颂宁并不会加泰罗尼亚语。
埃琳娜似乎早有所料:"有趣的反应。不如明天来我的工作室详谈?有些资料不方便在这里展示。"她递上一张黑底烫金名片,背面印着奎尔公园的图案。
离开圣家堂时,杨樱玖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学的加泰罗尼亚语?"
何颂宁自己也一脸困惑:"我完全不知道刚才说了什么...就像有什么东西借我的嘴回答..."
夜风拂过,带着地中海特有的咸涩。杨樱玖的戒指微微发热,但没有预警的刺痛。这种未知的感觉更令人不安——就像在威尼斯初期,变化悄然发生却无法察觉。
次日清晨,奎尔公园的蜥蜴雕塑在阳光下闪烁着梦幻的马赛克光芒。埃琳娜的工作室就隐藏在公园附近一栋现代主义建筑中,外表普通,内部却别有洞天——整个天花板都是彩绘玻璃,地面上标注着精确的经纬线。
"我的'光线实验室'。"埃琳娜自豪地介绍,"复原历史艺术品的关键是理解当时的光线环境。"
她引导两人来到一个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时故意用身体挡住他们的视线。柜门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图纸。
"高迪1906年的原始设计稿,从未公开过。"埃琳娜小心展开图纸,"注意这个部分。"
图纸上是圣家堂窗户的细节设计,但边缘空白处画满了樱花图案和奇怪的音符标记。最引人注目的是一行小字:"A.S.的旋律永存于此——G.A. 1906.3.21"
"A.S...."杨樱玖心跳加速,"尾上雪(A.S.)?但1906年她还没出生!"
埃琳娜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时间是个有趣的谜题,不是吗?"她突然拉起袖子,主动展示那个螺旋樱花纹身,"比如这个,你昨天注意到了。"
纹身在阳光下呈现出立体效果,仿佛正在旋转。杨樱玖的戒指立刻有了反应,投射出微小的光点与纹身共振。
"你也是传承者?"何颂宁警觉地问。
"不完全是。"埃琳娜卷回袖子,"我是个...记录者。家族世代负责保存某些特殊艺术家的秘密。高迪是其中之一,你母亲尾上雪是另一个。"
她走向书架,取下一本古旧相册:"1906年,高迪在巴塞罗那遇见了一位来自东方的旅行艺术家,他们交流了三天三夜。之后高迪的设计中开始出现明显的东方元素。"
相册打开,是一张褪色的照片:年轻的高迪与一位穿和服的日本女子站在圣家堂工地前。女子面容模糊,但手中拿着的画卷上清晰可见樱花图案。
杨樱玖的戒指突然剧烈发热,幻象闪现:不是照片中的场景,而是一个昏暗的房间,高迪正将一枚戒指交给日本女子...戒指上隐约有火焰纹路...
"这位艺术家是谁?"她强忍眩晕问。
埃琳娜合上相册:"她没有留下名字,只有代号——'樱花旅人'。但高迪的日记中提到,她来自'百年后的时空'。"
荒谬的说法,却让杨樱玖想起自己通过戒指穿越记忆的经历。如果尾上雪也曾拥有类似能力...
"你们应该看看这个。"埃琳娜带他们来到工作室后方的小型投影室。灯光熄灭后,墙上显示出圣家堂的三维模型。"高迪设计的真正秘密不在建筑本身,而在它创造的光影效果。"
模型开始旋转,彩绘玻璃随着角度变化投射出不同图案。当调整到特定季节和时间的组合时——春分满月夜——地面上赫然显现出一幅完整的日本浮世绘风格画面:樱花树下,三个孩子手拉手站成环形。
"这是..."何颂宁声音干涩。
"'三传承者'的预言。"埃琳娜轻声说,"高迪称它为'时空交织之点'。而今年春分,正是预言中的时间节点。"
投影突然变化,画面聚焦到三个孩子手中的物品:戒指、乐谱、和一个螺旋状的奇怪物件。
"第三个物品从未被找到。"埃琳娜关闭投影,"但根据高迪的笔记,它能够'连接断裂的时间线'。"
灯光重新亮起。杨樱玖发现何颂宁的状态不对——他眼神涣散,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某种复杂节奏。
"何颂宁?"她轻推他。
他猛地回神:"抱歉...我好像..."
"听到了音乐?"埃琳娜递给他一杯水,"正常反应。圣家堂的光影会影响特定基因人群的听觉皮层。高迪称之为'建筑的音乐'。"
离开工作室时,埃琳娜塞给杨樱玖一张纸条:"今晚午夜,古埃尔宫后门。有些东西不适合在白天展示。"
回酒店的路上,何颂宁异常沉默。直到经过兰布拉大道的一家古董店时,他突然停住:"那本书!"
橱窗里陈列着一本皮面旧书,标题是加泰罗尼亚语的《高迪私人日记:1900-1910》。杨樱玖还没来得及反应,何颂宁已经冲进店里,用流利的加泰罗尼亚语与店主交谈。
十分钟后,他带着书出来,脸色苍白:"我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就像有人暂时控制了我的身体..."
杨樱玖翻开书的扉页,一张泛黄的照片滑落——年轻的尾上雪站在奎尔公园的蜥蜴雕塑旁,照片背面写着:"艺术可以跨越时空相连——A & G 1907"
"A & G..."杨樱玖声音颤抖,"尾上雪和...高迪?但这在时间线上不可能!"
何颂宁突然抓住她的手臂:"看这个!"他指着书中的一页草图。画面上是高迪设计的某种装置,旁边标注着:"根据A.S.的理论,当三种艺术共振时,时间壁垒将被打破。需要戒指、乐谱和..."
最后一行字被墨水污渍遮盖。杨樱玖用戒指轻触污渍,试图激活可能的记忆残留,但这次戒指毫无反应。
"今晚我们得去见埃琳娜。"何颂宁合上书,"她知道的比她透露的更多。"
午夜的古埃尔宫笼罩在诡异的蓝雾中。埃琳娜如约出现在后门,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煤油灯,灯光竟是奇特的粉红色。
"跟我来。"她低声说,"别碰任何东西。"
穿过曲折的走廊,他们来到一个隐蔽的小礼拜堂。埃琳娜按下墙上的暗格,地板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螺旋楼梯。
"高迪最隐秘的工作室。"她举起煤油灯,"在这里,他尝试创造'跨越时空的艺术'。"
地下室比预想的宽敞,中央是一个复杂的金属装置,像是某种巨大的乐器与望远镜的结合体。墙上挂满了设计草图,大部分是圣家堂的细节,但有一面墙专门展示樱花图案的设计——与尾上雪的风格惊人地相似。
"1906年春,高迪声称遇见了一位来自未来的女艺术家。"埃琳娜抚摸着那个奇怪装置,"她教会他如何将时间维度融入建筑。作为交换,他帮她隐藏了三件'时空钥匙'中的一件。"
杨樱玖的戒指突然自行亮起,指向装置的核心部分——那里有三个凹槽,形状分别对应戒指、乐谱卷轴和...一个螺旋状的物体。
"第三个物品在哪?"何颂宁问。
埃琳娜的琥珀色眼睛在灯光下闪烁:"这就是问题所在。1907年,那位女艺术家突然消失,带走了螺旋钥匙。高迪在日记中写道:'她回到她的时代完成使命,我们将在百年后的春分重聚'。"
她走向墙角的保险箱:"但有样东西她留下了。"箱门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管,装着几片樱花花瓣。"据说是永远不会凋谢的花瓣,来自..."
"未来。"杨樱玖脱口而出。戒指接触到玻璃管的瞬间,幻象如潮水般涌来:尾上雪站在这个地下室,将玻璃管放入保险箱;高迪递给她一枚戒指..."当三个传承者齐聚时..."尾上雪的声音在幻象中回荡。
幻象突然被尖锐的警报声打断。埃琳娜脸色大变:"有人触动了外围警报!"她迅速锁好保险箱,"你们得离开,现在!"
"是谁?"何颂宁警觉地问。
"松本的残党不止威尼斯那些。"埃琳娜推着他们向紧急出口走去,"有些潜伏得更深..."
后门刚关上,就听到前厅传来玻璃碎裂声和喊叫声。埃琳娜塞给杨樱玖一把小钥匙:"圣家堂地下室,十字架下的暗格。高迪留给'未来的火焰传承者'的东西在那里。"
她转身前,最后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当时间闭环完成时,记得选择比艺术更重要的东西。"
两人在巴塞罗那的小巷中穿行,背后隐约传来追赶的脚步声。何颂宁突然拐进一家通宵营业的小酒馆,拉着杨樱玖躲进洗手间。
"我们被监视多久了?"她喘息着问。
"可能从威尼斯开始。"何颂宁检查那本高迪日记,"看这个。"他指向一页角落的小字:"第三个孩子将跨越时间归来,带着螺旋的钥匙。"
杨樱玖的戒指再次发热,这次伴随着轻微的电流感。何颂宁的右手疤痕也开始泛红——某种共鸣正在他们之间形成。
"樱介..."她突然明白,"高迪预见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第三个孩子'樱介'的回归才是时间闭环的关键!"
窗外,巴塞罗那的夜空突然闪过一道粉红色的闪电。没有雷声,只有无数樱花花瓣凭空出现,在月光下缓缓飘落——就像威尼斯那晚一样。
时间异常已经开始了。而他们手中,握着解开谜题的第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