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的莲花坞。
江枫眠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刚从姑苏送来的信。信上的内容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魏婴还在姑苏,还在那家医馆内
那个被他带回江家、只待了一天就失踪的孩子,如今依然在姑苏。
信上说,那孩子现在依然住在姑苏城内一家医馆里,收留他的人姓严,是个大夫。信上还说,那孩子和姑苏蓝家走得很近,时常出入云深不知处,与蓝家的两位公子交情匪浅。
江枫眠放下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沉沉。
他不是因为什么故人之子的情分才想找回那个孩子。
那种话,说出去骗骗别人也就罢了,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他想起魏婴在江家那一天的情景。那个孩子安安静静地站在大厅里,不哭不闹,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试探性地让那孩子展露了一下修为,结果让他大吃一惊——不过六岁的年纪,灵力的浑厚程度竟然已经不输给江家那些练了三四年的弟子。
而江澄呢?
江澄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江氏的继承人。可那个孩子天资平平,修炼了两年,连最基础的心法都还没摸到门道。虞紫鸢急得嘴上起了泡,他嘴上不说,心里也清楚——以江澄的资质,将来接手莲花坞,能守得住什么?
他需要一个天才。
一个可以被绑在江家的天才。
魏婴没有父母,没有家族,没有根基。这样的孩子,只要给他一点恩惠,他就会感恩戴德,死心塌地地留在江家。等他长大了,可以为江家效力,可以为江澄铺路,可以成为江氏的一把利刃。
这才是他把魏婴带回江家的真正原因。
什么故人之子,什么旧情难忘,都是场面话。魏长泽和藏色散人死了这么多年,他若真在乎,早就去找那个孩子了,何必等到现在?
他只是恰好需要一个棋子,而魏婴恰好出现了。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孩子第二天就失踪了。
江枫眠不知道魏婴是怎么逃走的,也不知道是谁在帮他。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孩子身上的价值,值得他亲自去一趟姑苏。
“枫眠。”
虞紫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不耐。她推门走进来,看见江枫眠手里的信,皱了皱眉。
“还在想那个孩子?”
江枫眠将信折好,收进袖中,语气平淡:“过些日子姑苏有个清谈会,我打算亲自去一趟。”
虞紫鸢冷笑了一声:“你是去参加清谈会,还是去找那个小杂种?”
江枫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发作。他知道虞紫鸢的脾气,也知道她对那个孩子的排斥。但他不在意——虞紫鸢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紫鸢。”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那个孩子的天赋,你也是见过的。若是他能留在江家,对阿澄只有好处。”
虞紫鸢的脸色变了几变。她当然知道魏婴的天赋,正因为知道,她才更不舒服。一个外来的野种,凭什么比她亲生的儿子强?
但江枫眠说得对。江澄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足够强大的、可以被随意使用的帮手。
“随你。”虞紫鸢冷冷地丢下两个字,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枫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想起魏婴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人不安。那种不安不是愧疚,而是一种直觉——这个孩子,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办法。
一个七岁的孩子,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能翻出什么浪花?
江枫眠睁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从容。
他拿起笔,写了一封信,唤来心腹,低声嘱咐了几句。那人接过信,躬身退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在微微跳动。
江枫眠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
姑苏。
清谈会。
他倒要看看,那个孩子能跑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