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动摇

一中的课间操，被安排在上午第二、三节课的间隙，初衷固然是为了强健体魄。跑步本无错，但在这日复一日的机械重复中，鲜有学生能生出真正的热忱。于是，天空的阴晴便成了他们隐秘的期盼——每逢雨天，或是偶有突发状况，那被迫取消的跑操便化作了一场盛大的狂欢。那偷来的二十分钟课间，不仅是身体的喘息，更是灵魂在重压之下，短暂而珍贵的自由呼吸。

慕清瞳昨晚辗转反侧，几乎没怎么合眼。今天一整天，她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精神萎靡，连听课的思绪都像是蒙着一层水雾。当听到不用去操场跑步的消息时，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几乎是如释重负般，立马将脸埋进臂弯，趴在课桌上准备抓紧这宝贵的间隙小憩一会儿。

徐晏倒是个闲不住的，趁着这二十分钟的空当，拉着班里几个男生跑去篮球场挥洒汗水了。他这一走，慕清瞳原本还觉得耳根清净，正想好好享受这份自在，却忘了旁边还有一群小姐妹正聊得热火朝天。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喧闹，那点好不容易酝酿出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既然睡不着，她干脆也不趴着了，爬起来顺势往裴黎身上一靠，舒舒服服地当起了听众，任由那些琐碎又鲜活的八卦在耳边流淌。

二中新校区的建设正如火如荼，为响应政府的统筹规划，二中高三的学子们被统一安排到一中寄读。至于这种模式会延续几届尚无定论，但在新校区正式落成前，这段特殊的“借读”时光还将一直持续。名义上，两校是友好合作，但毕竟两拨年轻人突然挤进同一个校园，难免会有些水土不服。即便没有爆发什么大冲突，那些因为生活习惯、场地使用而产生的细微意见与暗中摩擦，却总像鞋里的小石子，时不时地硌一下，让这原本平静的校园生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波澜。

边吃着零食边聊着八卦，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便在欢声笑语中悄然溜走。没过多久，班上打篮球的男生们便带着一身热气回到了教室。徐晏的头发不算短，此刻因为剧烈运动出了汗，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透着一股蓬勃的少年气，竟别有一番清爽的风味。他径直朝这边跑过来，像是故意逗她似的，抬手便将带着薄汗的手背蹭在了慕清瞳的肩膀上。慕清瞳下意识皱了皱眉，却意外地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汗味，鼻尖萦绕的反而是一丝极淡的、属于男生洗发露的清香。

“脏死了！”慕清瞳一边嫌弃地念叨，一边却已经抽出纸巾，凑上前去细细替他擦脸。徐晏倒是配合得很，像只讨赏的小狗一样低垂着脑袋，等她擦完，还故意甩了甩头，把碎发弄得更加凌乱。这猝不及防撒的一把狗粮，简直闪瞎了众人的眼。但班里的同学们非但不反感，反而一个个看得津津有味。男生帅气，女生艳丽，这简直就是现实版偶像剧的现场直播啊！这么养眼的画面，怎么会有人不爱看呢！

徐晏放了一块很受欢迎的巧克力在她手上

夏旬骨子里是个极其矛盾的人。眼睁睁看着那两人的关系日渐亲密，他心底那股属于“夏太子”的骄傲被狠狠刺痛，可仅存的理智又在不断拉扯着他——绝不能让徐晏这般轻易地得逞。只是不知从哪一天起，他和慕清瞳之间，竟真的连最后一点学习交流的借口都断了个干净。这份突如其来的疏离与沉默，连慕清瞳身边的朋友们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大家看着夏旬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纷纷偃旗息鼓，渐渐的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地磕徐晏和慕清瞳的CP了。

夏旬刚一迈步走近，小郑几人就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危险信号，莫名地有些心虚，赶紧脚底抹油似的溜回了自己的座位。徐晏却不慌不忙，他自然地抬起手，带着几分宠溺与随性，在慕清瞳的发顶轻轻揉了一把。随后，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毫不掩饰地朝夏旬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这才慢悠悠地踱步走回自己的座位。若是放在以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随手动她。但最近，徐晏清晰地感受到了慕清瞳对他那份纵容与放任，有了这份底气，他的举动自然也变得愈发大胆起来。

夏旬僵立在原地，死死盯着垂首不语的慕清瞳，理智几乎要被逼到崩溃的边缘。他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接纳徐晏，看着她毫不掩饰地露出真心的笑，甚至对着那个男生撒娇提要求。这些举动若放在旁人身上再正常不过，可偏偏她是慕清瞳，这便成了扎在他心上的刺。她嘴上总说着不让徐晏越界，可每当徐晏靠近逗弄时，她上扬的唇角根本藏不住。她的眼里早已只剩徐晏一人，心底也悄然为他留了位置。她其实已经深陷其中，只是连她自己都还未察觉。

“可是……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慕清瞳。”这个念头在夏旬的脑海中疯狂叫嚣，带着不甘与酸涩。他怎么也想不通，她怎么就能那么轻易地卸下防备，去接受另一个人？夏旬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锁定在徐晏的身上。在那看似平静的眼底深处，悄然划过一丝浓重而晦暗的阴翳，仿佛有什么情绪正在失控的边缘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