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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有序控制住在场所有人,嘈杂的问询声、男生慌乱的辩解声、苏晚眠轻声的安抚声交织在一起,狭小破旧的房间里乱作一团。
朱志鑫连忙扶住身形不断晃动的张极,指尖触碰到他后背肩头时,只摸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湿意,心头猛地一沉,神色瞬间凝重。

“你后背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别硬撑了。”
方才强撑的意志靠着一腔执念苦苦硬扛,紧绷的神经在危机散去的瞬间骤然松懈,肩胛处撕裂般的疼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顺着骨骼蔓延至全身,密密麻麻的晕眩感疯狂涌上脑海。
张极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开始剧烈涣散,耳边的喧闹声一点点变得虚无缥缈,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棉絮,模糊不清。他费力地偏过头,越过身前阻拦的人影,目光固执又温柔地落向不远处虚弱坐着的江予夕。
此刻的江予夕依旧神志混沌,迷药的后劲混着方才磕碰带来的晕眩,让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眼神涣散茫然,还陷在惊魂未定的惶恐里,全然没有察觉身旁少年早已撑到极限。
周遭所有人都在忙着管控局面、安抚情绪,没人留意到张极骤然褪去的血色,没人发现他唇瓣已经苍白得毫无一丝暖意。
意识如同潮水般快速退去,黑暗正一点点吞噬他最后的清醒。
弥留之际,所有的疼痛、慌乱、愤怒全都淡去,眼底只剩下那个让他不顾一切奔赴而来的少女。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垂落的手臂,指尖微微蜷缩,朝着江予夕的方向虚弱地伸去。
动作缓慢又无力,带着极致的眷恋与不安,像是想要触碰她、确认她平安,又像是怕自己一旦倒下,便再也护不住她。
眼底最后的光亮缓缓黯淡,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身体一软,眼前彻底陷入漆黑。
在指尖即将落空的那一刻,张极彻底失去意识,身子一歪,直直朝着朱志鑫怀里倒去,彻底陷入昏迷。

“张极!”
朱志鑫心头一紧,连忙稳稳接住倒下的他,失声低唤,焦急万分。
这一声惊呼扯回了苏晚眠的注意力,也让茫然无措的江予夕下意识抬眸望来。
她朦朦胧胧看见少年垂落的手臂,看见他失去力气软软垂下的指尖,看见他紧闭双眼毫无生气的模样,心底莫名涌上一阵尖锐的空落与心慌。
可混乱破碎的记忆依旧被浓雾笼罩,她看不清他受伤的狼狈,记不起那一记凶狠的重击,更记不清他昏迷前不顾一切朝自己伸出的那只手。
只隐约觉得心口空空落落,酸涩的情绪无端翻涌,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脸颊,茫然又无助。
林知夏被警察温和却严肃地带走,路过昏迷倒地的张极时,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悔意,可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郊外的寂静。
有人抬来担架,小心翼翼将昏迷的张极抱起送往医院,苏晚眠陪着状态虚弱、意识不清的江予夕一同随行,朱志鑫则留下来配合警察做完后续笔录。
废弃的旧楼渐渐恢复死寂,只剩满地狼藉,和一段被封存的、模糊又滚烫的过往。
消毒水的清淡气息温柔包裹着鼻腔,暖白色的灯光柔和不刺眼,柔软干净的被褥覆在身上,暖意驱散了废楼里刺骨的阴冷寒凉。
江予夕是在一片安静平和里缓缓睁开眼的。
眼皮轻轻颤动,缓缓掀开,茫然空洞的目光茫然扫视着四周——洁白的病房墙壁,床头挂着输液袋,窗边摆放着零星探望送来的鲜花,静谧又安稳。
脑袋依旧隐隐发胀,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浑浑噩噩,一片空白。
苏晚眠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小憩,听见细微的动静立刻抬眸,看见江予夕睁眼,立刻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欣喜又小心翼翼的担忧。

“予夕,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不疼?”
温柔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予夕缓慢侧过头,看向眼前关切自己的女孩,眼神懵懂又陌生,迟疑了许久,才轻轻摇了摇头,嗓音轻浅软糯。
“我……我还好。”

她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拼命在脑海里搜寻片段,可脑海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阴暗潮湿的废弃旧楼、冰冷束缚的麻绳、林知夏偏执凶狠的模样、混乱的争执、刺耳的动静……所有惊险恐惧的画面,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本就心性柔软,承受能力素来薄弱,那日突如其来的绑架、恐吓、四面楚歌的绝望,早已超出了她心理能承载的极限。潜意识里本能选择了逃避,将那段压抑、恐惧、灰暗又混乱的记忆尽数封存、抹去。
“我…我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江予夕蹙起眉头,指尖轻轻攥紧被角,眼底浮出不安与无措。
苏晚眠看着她茫然失忆的模样,心头一软,泛起难言的心疼,轻声安抚。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自己去想,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医生说你受了太大的惊吓,一时失忆是很正常的事。”
可关于她和张极之间所有的过往点滴,校园里的偶遇、长廊里的对视、天台的温柔相伴、少年小心翼翼的偏爱与守护,还有废楼之中他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为她承受重击、昏迷前奋力朝她伸出的那只手…所有一切,全都模糊消散,荡然无存。
她认识张极,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的样貌,清楚知道那是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可偏偏,记不起两人所有相处的回忆,记不起他不顾一切的奔赴,记不起他奋不顾身的保护,更记不起他因自己重伤昏迷、躺在另一间病房生死未卜的事情。
那段最惊险痛苦、也最深情滚烫的记忆,被她的内心本能彻底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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