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河岸边的危机

可惜，期待中的奇迹并未降临，徐明州随着床和行李一头扎进那团闪耀着刺目白光的坑洞。

就在坠入坑洞的刹那，死死扒住床沿的徐明州，感觉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周遭一切都凝固不动。没有任何参照物，尽管身体在飞速下落，可肉眼却难以察觉。他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过度，在床沿勒出青白的印子。失重感如恶魔的手，狠狠拉扯着五脏六腑，然而眼前凝固的白光，却营造出一种诡异的静止氛围，直到一滴冰凉液体落在脸上，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竟流鼻血了。

仿佛有人猛地扯掉蒙住世界的幕布，震耳欲聋的呼啸声与刺目的天光，如排山倒海般同时袭来。徐明州被狂风狠狠掀翻，仰倒在床垫上。只见行李箱的帆布面鼓得好似随时会爆炸，登山包的拉链不知何时崩开，洗漱用品沿着牙膏管划出的抛物线，如脱缰野马般四处逃逸。

“见鬼了……”他匆忙抹去糊在下巴的血迹，这才发现，那如蚁群般大小的树冠所组成的墨绿色林海，竟在缓缓旋转。整张床发出不堪重负、快要散架的震颤，可那些本该脱落的螺丝，却如忠诚的卫士，顽强地咬合着。羽绒被被风塑造成鼓动的白帆，裹挟着他们斜斜穿过某片碎云，水珠在阳光的折射下，映出细碎的彩虹。

当目光触及远处山脉顶端那反光的雪线时，徐明州的瞳孔瞬间一缩。本该是纯白的积雪起伏线上，涌动着一种介于翡翠与孔雀蓝之间的奇异光泽，仿佛整座山脉被浸泡在液态宝石之中。

狂风在他耳膜上疯狂擂鼓，尖锐的耳鸣声不绝于耳。徐明州眼睁睁看着原本如蚂蚁般渺小的树冠，急剧膨胀成张牙舞爪的绿云，腐烂松针的气息，也提前钻进了他的鼻腔。羽绒被早已被撕成碎片，床垫边缘开始卷曲，而他的指甲，因过度用力，正从床板边缘渗出血珠。

当第一条蜿蜒的银线闯入视野，徐明州才惊觉那是一条河流。死亡的恐惧瞬间具象化，他仿佛已看见自己撞断枝桠时飞溅的木刺，以及行李箱被激流冲散的画面。失重感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胃部被紧紧攥住的窒息感，恰似坐过山车俯冲时，内脏仿佛要飘出体外的错觉。

就在床架即将与水面接触的前一秒，青白色的光晕从四个床脚同时炸裂开来。徐明州后颈泛起一阵诡异的麻痒，仿佛无数湿滑的苔藓正顺着皮肤疯狂生长。下坠速度骤减带来的惯性，让他狠狠跪在床垫上，膝盖骨传来的钝痛，此刻却如救命稻草般让他狂喜。

在呛人的水花中，那原本摇摇欲坠的木床，竟稳稳地浮在水面。徐明州趴在潮湿的床单上剧烈咳嗽，眼睁睁看着早在高空就从行李箱里飞出的运动鞋顺着河流漂向前方。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另一边那些本该沉入水底的行李箱，竟然像是被无形的气泡温柔包裹，衣物在透明的屏障里缓慢旋转，宛如被封印在琥珀中的昆虫标本。

徐明州趴在晃动的床垫上，河水带着发酵的果香，漫过他的手背。右手小指突然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河面瞬间炸开无数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迸射出青芒，那翡翠般的山脉，在他逐渐涣散的瞳孔里，慢慢融成斑斓色块。他徒劳地想要抓紧床单，可布料却变得如浸了油的蛇皮般湿滑。当一道光带缠住他的脚踝，后颈渗出的铁锈味，成了他坠入黑暗前最后的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徐明州在一阵尖锐的鸟鸣声中悠悠转醒，半边身子仍浸在河水里。晨雾裹挟着奇异的蓝绿色，在林间缓缓流动。卡在鹅卵石间的床垫，早已吸饱了水分，沉甸甸地卧在那里。五米外的树杈上，挂着的羽绒被宛如一面褪色的白旗。他吃力地撑起身，带起一片水花，指缝间还缠绕着几根墨绿色的水草。

徐明州赶忙爬起，拍了拍脑子，待逐渐清醒后，手忙脚乱地将散落在四周的行李收拢。手机竟奇迹般没有损坏，只是外壳沾了些泥水，他赶忙用衣角擦拭干净；旁边那件湿透的黑色外套沉甸甸地滴着水，他无奈地将其拧干搭在了肩上，除了肩上的外套，他带的行李箱和其他衣服也都不见了踪影，恐怕早已随着河流漂向下游去了。

除了衣服，地上还有泡了水的充电器和充电宝也不知还能否使用，被他一并塞进背包，背包的最里面，是那四张照片，除了沾了点水，依旧安然无恙；床垫旁边还有盒感冒药，包装有些浸水变软，但药品应该还能用。

就在他俯身收拾衣物时，眼角余光扫到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物件。他心中一动，伸手将其捡起，入手沉甸甸的，正是自己为了防身，从网上买来的电击棒。记忆瞬间回溯到购买它的那天，当时只是出于一种莫名的不安，觉得在独自旅行时能多一份保障，没想到如今竟真派上了用场。

他快速检查了一番，电击棒外观并无损坏，电量指示灯还亮着，显示还有些许电量。他紧紧握住电击棒，熟悉的触感让他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虽说在这个充满未知的诡异世界里，这小小的电击棒或许起不了太大作用，但好歹是个能壮胆的武器。

刚把能找到的东西收拾妥当，静谧的林子里陡然传来一阵簌簌声响。徐明州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手中的背包带与电击棒。只见两只身材高大、雄壮得令人咋舌的熊兽人从林子里缓缓走出。它们直立行走，目测足有两米之高，浑身肌肉贲张，覆盖着一层油亮的棕色毛发。身上穿着的铠甲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泛着冰冷的光泽，缝隙间似乎还流淌着神秘的符文光芒。它们手中皆紧握着闪耀着奇异光芒的长枪，枪尖锐利无比，光芒闪烁间仿佛能轻易撕裂空间。

两只熊兽人一脸警惕，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徐明州，脚步沉稳而缓慢地逼了过来。那如实质般的压迫感，让徐明州头皮发麻。看到眼前这两名不速之客，他心脏狂跳，下意识地拿着行李连连后退。慌乱中，他一脚踩空，再次踏进河里，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腿部蔓延而上，令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目光在两只熊兽人身上游移，试图从它们的神情中判断对方的意图，手中的电击棒也不由得攥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