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
大古兴致勃勃地和卡瑞娜说着今天发生的趣事。比如之前在对战加佐特时,他又双叒坠机了。虽然暂时脱离队友能让他更加方便的变身,但维修人员幽怨的眼神还是让他倍感压力。
怎么又是你,他好像能从对方无奈的表情中读出这句潜台词。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开的战机好像很容易被怪兽击中一样……” 大古叹了口气,这是他第四次驾驶战机与怪兽对战,也是他第四次坠机,目前为止百分之百的坠机率让他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大古一直驾驶的都是飞燕一号吧?” 卡瑞娜试着安慰道,“我记得电视上科普过,飞燕一号的前身是侦察机,速度很快但防御能力低一些。如果是这样的话,一旦受到怪兽攻击,它确实很容易损坏……”
说到这里,她有些好奇地问道:“其他队员驾驶的飞燕一号有过迫降经历吗?”
听到这句话,大古的眼睛突然亮了,“指挥!丽娜队员和指挥在九良岛上坠落过!”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察觉到自己不该为队友的坠机而高兴,便咽下了未竟的话语。
于是他换了一个话题。
“今天和长谷川医生的见面还顺利吗?” 他观察着卡瑞娜的神情,小心地不让这份关切令她产生‘私事被人干涉’的冒犯感。
不需要长谷川医生的嘱咐,日常生活中的相处就足以让他明白,比起温顺内敛的传统日本女性形象,卡瑞娜的性格更加独立,总是不自觉地与他人保持着距离感,即使是熟悉的人,也很难猜到她心里的想法。
——总之,是个看上去很酷的新时代女性(新城语)
新城队员的评价是准确的。游乐场的坦白带给了卡瑞娜前所未有的触动,从那时候开始,她才真正意义上的融入这里的生活。说来有些可笑,在此之前,她连这里的社会制度都不清楚,她只关心自己不知道的过去,而对眼前触手可及的东西视若无睹。
真由美对她的转变十分欣喜,给她带了许多关于人类发展历史的书籍,还问她对哪些国家感兴趣,等到假期的时候可以一起去旅游。
当然,无论远方如何的诗情画意,最终还是要落实在现实之中。作为生活在世界金融中心之一的失忆患者,卡瑞娜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并非是找回曾经的记忆,而是在出院后能否找到一个可供居住的地方。
从醒来到目前为止,一年的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地过去了。除却半年期的康复疗程与社会化联系,剩下的时间只不过是进行定期的复诊罢了,照目前这个进度,出院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也是真由美一直担心的事情,警署方面查找的速度过于缓慢,且他们的态度已经日渐敷衍,甚至在最近一次电话中建议卡瑞娜申领政府救济金。
安抚了真由美想要投诉的愤怒心情,卡瑞娜对这样的结果毫不意外,甚至有些庆。警员的敷衍成为她神秘来历的绝佳借口,比起穿越时空的来客,人们更愿意相信她空白的过去是政府效率低下导致的后果。
所幸住院的这段时间,卡瑞娜认识了不少善良热忱的女性,她们纷纷表示家里有空出的房间,希望卡瑞娜搬来同住。
思索许久,卡瑞娜还是婉言谢绝了这份好意。首先真由美的男友拓摩即将回国,她并不愿打扰这对分离许久的情侣;丽娜倒是租了一套单身公寓,但最近她与父亲的关系渐渐缓和起来,七濑博士会在休假时和丽娜一起居住。卡瑞娜不希望自己成为家人之间的电灯泡,因此拒绝了丽娜的邀请。
这样一来,她唯一能求助的对象就只有大古了。原本卡瑞娜的想法是借笔钱当做房租使用,等她安顿下来后便去附近的便利店或卖场找工作,尽快还给大古。
大古听完了她的打算,犹豫再三后,鼓起勇气说道:“其实,我在东京也有一套公寓。”
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大古感到自己的手心潮湿一片,心脏咚咚咚地在胸腔中跳动着,他有些紧张地补充道:“……平时的话那里是没有住人的,我的话一般也都待在宿舍,如果不介意的话,卡瑞娜可以在找到满意的房子前一直住在那里。”
卡瑞娜的睫毛抖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提议,她的唇瓣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了。
病房内一下安静下来,见到她这样的反应,大古慌了神。顾不上心中那些细微的失落,他磕磕绊绊地为自己的冒犯道歉。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他懊恼地想,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筷子,脑子好像也变成乱糟糟的一团。就在他忍不住要站起来说对不起时,卡瑞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就谢谢了,大古。” 她微微笑了笑,说道:“收留无家可归的女朋友,也没有什么冒犯的,对吧?”
时间好像在这一瞬间停下了。
刚才停下的心脏好像又怦怦地跳动起来,大古望着卡瑞娜的双眼,那里正倒映着一个不知所措的自己。
原来真的是这样。
当夜晚来临,已经忘了自己是如何回到宿舍的大古晕乎乎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不知第几遍想起了与卡瑞娜的对话。
女朋友。
大古慢慢咀嚼着这个词语,心脏像被泡在醋中一样,酸汪汪的柔软。
他想,他永远也忘不了这个下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