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九月。
夏末的热气流散去,禾德进入雨水连绵不绝的雨季,暴雨倾洒,洗涮整个城市,似是要给即将报道的学子一个干净的开始。
禾德一中这一届高一分班班主任们被安排按抽签选班次,一到十五,抽中哪个带哪个班。
虞深刚研究生毕业,说到底是个年轻老师,没有经验,要是手气好点,抽到个成绩均匀点的班,好带,结果虞深手气背,楞是抽到个13。
这个班班级成绩极化太严重,成绩好的名列年纪前茅,成绩差的能占个倒数前几。
那时候班上特别流行看外国文学,多多少少了解点欧美国家的习俗,13在欧美国家眼里是不详的数字,正好大家都摊上个13班,又摊上个没经验的年轻老师,在年级15个班里,这个班师资垫底,平均成绩垫底、体育比赛成绩垫底。
也不是说大家德智体美劳都不行,只是每遇上分老师、分教室、分比赛场次的时候,总得出点奇奇怪怪的“意外”,个个都自称是倒霉蛋。
陈栀算是倒霉蛋里的头头。
陈栀就读的初中是个风评不太好、混混遍布的小中学,认真读书的人不多,年级分小班和大班。
陈栀算运气好的,分到个小班里的冲刺班,遇到些认真负责的好老师,结识了群共进的好朋友,自己也争气,成绩一直名列年级前茅。
填志愿这天,童安难得捣饰了自己,穿了件黄色半裙。
路上走起来带风,进了办公室到变成了墙头草一般,跟着别人的意见走。陈栀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童安在众人分说下往四中那一栏打了个勾。
禾德一中是省重点高中,离冷陵有几个小时的车程,陈栀父母一商量,决定让她住宿,中考后的暑假一过完,就要独自一个人去其他城市。
憧憬和害怕在心里打架,憧憬最终还是赢了,比起在家里待着,她想要走的远一点,越远越好。
报道这天,童安和陈栀起了个大早,陪着陈栀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有点累,脾气也不大好,忍着进学校找到宿舍,到周边吃完饭,天已经开始暗下来。
禾德的天气比冷陵更冷,天边渐渐抹上一层深蓝,云层呈条状蔓延很远很远,马路边红绿灯的秒数一闪一闪的,人形川流,明明很热闹,陈栀却觉得有一种压抑的气息,顶在她的头顶,要顺着天空的蓝色压下来。
童安安排陈栀把宿舍卫生搞了,宿舍里什么都没有,她们是最先到的一个,要搞的地方太多了,一项又一项的安排让陈栀都还没来得及反应。
童安脾气上来了,开始冲着陈栀一顿骂,
“我让你把桌子擦了你没听见是吧。”
“我说了我会擦啊,但是也要一项一项来吧,我有我自己的安排。”
陈栀是个泪失禁体质,尤其是一和父母吵起来,完全就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
童安冷着脸,甩了门出去,陈栀把手账从行李箱翻出来,蹲在床边。
泪水模糊眼睛,顺着脸颊流下,滴在纸上,手因为情绪波动控制不住的抖。
第一天,来新学校的第一天,她就因为童安崩溃的哭了,陈栀知道,这不是个好兆头,这种隐隐约约压在心底的声音,让她沉默了两天,直到童安离开。
宿舍是上下铺,有十个人,陈栀上铺是个活泼的主,叫薛千,很爱笑,主动和她说话,
“陈栀对吧,门口的表上贴了你的床位名字,你是哪的?”
陈栀还没适应过来,轻声答了句,
“冷陵。”
“真好,你那边通高铁吧,我那都没高铁,都是包车来的。”
其他人渐渐也开始附和,
“是啊是啊。”
“禄禄也是冷陵的吧,那以后有伴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大家稍微熟络起来,家长走后约着一起吃饭。
何憬脸有点圆,五官很好看,是那种涂个口红就很明艳的五官,她性格好,还特别爱学习,来宿舍第一天晚上就挑灯夜读奋战到凌晨一点,惊呆宿舍九个人之后成为大家头号敬佩的对象,陈栀对她印象好,很亲近她。
正式上课前虞琛通知大家开了个班会,让大家做自我介绍。
陈栀听到自我介绍这几个词就开始紧张,小声跟何憬说:“又自我介绍啊,好紧张啊。”
对于一上讲台就紧张的不能自已的陈栀来说,自我介绍简直是每一个新阶段开学的死亡现场。
何憬拍拍她,“害,小橙汁没事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