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素来繁华,此时雾气缭绕,许多商贩都还不曾出来摆摊。
她宛若游神般走在只有零星几人的街道上,一身红衣倒像个勾人的女鬼。
走进一个小巷然后又七拐八拐的这才站在了一个有些破败的医馆门前,摸了摸全身上下,面容一僵。
之前面对几十人围剿都能面不改色、以笑对人的她此时面上带了些许的绝望。
完了。
没带钥匙。
又要挨骂了。
这是她此时的想法。
认命的敲了敲门,然后倚在门前等待着。
果然不出片刻:“厌无,你大爷的,你下次再不带钥匙,我弄死你。你不知道扰人清梦犹如害人性命吗?”
与这暴躁的声音不同的是,门一开就露出了一张精致的侧颜,肌肤胜雪,青丝披在肩上,峨眉,当真称得上是柔婉清丽。
当然如果忽略她一双瞪得大大的杏眼,肉眼可见的愤怒。
一开门,她习惯性的将厌无扫视了一遍,然后定格在她还在不停滴血的手掌心,都能看见她额上的青筋跳动了几下:“还不快些进来,等着老娘给你收尸啊?”
厌无仔细想了想,看着自己手上的伤痕,她应该不会再骂了,这样自己的耳朵就可以缓缓了,毕竟如果她一直念,真的是受不了啊。
看着还在门外的厌无,她忍不住的攥起了拳头,勾起嘴角微笑道:“怎么,小娘子还不进来似是等着奴家来请你吗?”
本该是温柔的声音,但厌无的背后一凉,连忙走了进去。
真当自己听不出她语气中的威胁吗?
也罢也罢。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才不和这小小的女子斗呢。
她去将药箱去了出来就看见厌无已经乖乖的做好了,原本就白净的脸上由于失血更多了几分苍白,竟呈现出了一种惨色,衬着鲜红的唇,看着就像勾人性命的艳鬼,但此时她却是眼眶微红,心忍不住的抽痛。
她本是一名孤女,是厌无救了她然后把她放在了这家医馆,一个白发苍苍的小老头收她做了弟子,她才有了容身之所。
关于厌无她知道的很少,不是她不想知道,是厌无不想告诉她。
她知道厌无是当今太子嫡女李长歌的侍女,她也曾远远见过李长歌,李长歌待厌无情同姐妹。
她本以为也就这样了,但每次来到医馆时的伤痕累累,还有小老头为她专门制作的药膏都让她觉得触目惊心。
那中药膏虽然会让伤口很快恢复,但仅仅只是皮肉,内里还会比以前更严重。
她也曾问过她师父,他面带不忍道:“她不能受伤。”
“为什么不能受伤?”
她不懂,想接着问,但她师父已经却是闭口不言。
终于,她问了:“厌无,你究竟是做什么的?”
那时她在小老头的教诲下已经会处理简单的伤口了,他说她很有天赋,决意将一身的医术都教与她,她觉得自己能帮上厌无了,所以她开口问了。
那时的厌无浑身上下被砍了好几刀,血像是不要钱一样流,但她就那样一张惨白的脸,鲜红的唇,黑色的柳眉对着她笑了笑然后抽回了手。
“让你师父来。”
她愣愣的看着以望笑眯眯的师父皱着脸,苦口婆心的教导她:“不该问的别问,她是你我都招惹不起的人。”
为什么不能问呢?
她也只是想帮帮她罢了。
但从那以后的每一次处理伤口,她都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而厌无总是靠在木椅上,阖着双眼,来时不看她一眼,走时也不说一句话。
她红着的眼眶,无声的祈求,厌无都可以坐视不理。
她那时才知道,她是真的不能问。
她低下头红着眼眶道:“是我的错,你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
她的心像是被泡在冰水里面,皱巴巴的又沁人入骨。
可厌无仿若不察,甚至还有心思按住她的唇角往上推了推,懒洋洋道:“笑一个。”
她顺着她的意笑了,笑得眼泪乱飞。
但她的心从冰水里面捞了出来。
很暖。
她很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