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扶着她的背,又是一顿,所碰到的地方全都是坑坑洼洼的。
他知道这都是箭矢的痕迹。
可他依稀自己,自己的这个女儿是最爱美的。
“阿父阿父,你瞧我今日的蔻丹好看不好看。”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对比程府众人的情绪低迷,霍不疑却是身穿嫁衣,始终嘴角含笑。
看着程始将她放入轿中,他翻身上马,轻声道:“少蕴,过了今日你就是我的夫人了,霍夫人。”
虽是笑着,但眼下的乌青简直不要太明显。
廷尉府中到处张灯结彩,但到的人却没有几个,霍不疑面上的笑容不变,将少蕴从轿中抱了出来,柔声道:“少蕴,今日人少,让你受委屈了,不过没关系,过了今日你就是霍家妇。”
而我也能放心的下来见你了。
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透过红纱,他仿佛能看见她的模样。
朱唇粉面,桃脸杏腮,婉转峨眉,顾盼生姿。
他的胸膛低低地震颤了两下,带着由心的高兴。
过了今日,程少蕴和霍不疑再也不分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就在最后的时候,却突然刮起了大风,在场的人战都站不稳,但是霍不疑却还是执拗的坚持行完礼。
行完礼,他与她再也不要分离。
但扶着少蕴的两个侍女却是被风吹得松了手,堂内的喜贴被吹散了,烛火被吹灭了。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少蕴,急忙上前将她扶起来。
低着头。
他只是想要与她成婚。
这样简单的想法都完不成吗?
他眼前一黑。
“大人不如去草垛看看,天干物燥,或许能大变活人。”
他看见轿中的人伸出一只手指,他听见阿飞心直口快道:“你这娘子好生无礼。”
一段记忆扑面而来,他头痛欲裂。
这是一段与他之前相似却又不同的记忆。
孤城城破,姑母救起他藏起来,记忆中青黛是阿起救的,他一个人在军中度过了那些孤苦无依的年月,大同小异。
最大的不同就是没有程少蕴。
只有程少商。
他情绪不稳,嘶哑着声音道:“程少商,你可有个阿姊,名叫程少蕴?”
她拉开窗帘,露出一张苍白娇弱的脸,疑惑道:“将军怎知我的名讳?但我阿母只生了我一个女儿,不曾有什么阿姊。”
她在心中默念,心却忍不住有些抽痛,这名字好生熟悉。
但她分明从未听过。
“你真的不曾听过?”
“不曾。”
这个世界没有她。
他浑浑噩噩的过去,脑海中不同的记忆交杂在一起,他头痛欲裂,竟分不清哪段是真哪段是假。
忽而他听见一个声音疑惑道:‘怎么会记得,他不该记得的。’
是他吗?他不该记得什么?不该记得她吗?
眼前又是一黑,他再次见到相同的场景。
有一段记忆再次涌入他的脑海。
与上次一样的对话。
‘不该记得的。’
不该记得,但他记得。
他不知道再次开始了多少次,也记不清接受了多少次的记忆。
他再也经不起一次记忆的传输,他忘记了很多东西,为什么他一直重复相同的场景,有好几次他已经过了那个时间结点了,剧情往后发展着,但他竟然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仇恨忘记了自己的身世,只记得程少蕴。
霍不疑爱程少蕴。
他与她要永远在一起。
‘痴儿。’他听见一个声音这样说道。
说的是谁?是他吗?他是谁?
不重要,他只要记得程少蕴就可以了。
‘这人好痴啊。’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她好像忍不住笑了一下,笑过之后,对她身边的人说道:‘我想要帮帮他,帮他见见他想见的人。’
‘咦,他想见的人。’这道声音极短的顿了顿,继续道:‘是我。’
没错,是你,一直以来都是你。
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自己的身世。
但他却始终记得她的一切,音容笑貌。
她的一切支撑他度过这一次又一次的痛苦。
所以,他现在等到了吗?
‘我心疼他,我想留下来,帮他度过这困苦的一生。’
他听见她如此说,原来他的那一世本就是他求来的。
而她为他而生,为他而死。
她散着满头青丝,额心勾着霜雪样的古老符文,单手扶着一侧的脸颊,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她本是神,却一不小心多看了一个人,从此便成了一个人。
这才投生在了程府,成了程少蕴。
他的少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