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身上的重力就消失了,手上被划破的伤痕也恢复了原状,他将手放在眼前。
只仅仅有道浅薄的伤口,告诉他,这样古怪的事情是真的发生了。
那道声音也是真的存在。
伤痕虽然消失了,但是疼痛还在。
他面色平静,收回视线。
想必,这就是所谓的惩罚吧。
‘他’觉得他是蝼蚁,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碾死他。
但从刚开始只是影响而到现在的直接控制,威胁……
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快控制不了他了。
压抑的马车内,凌不疑微敛眸子。
但想到之前自己做的事情,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去程府。”
忍住心中暴虐的情绪,他冷声道。
看着眼前的廷尉府牌匾,阿飞小小的翻了个白眼。
要回来的也是你,要走的也是你。
“是。”
看着熟睡的少商,她将散落在脸上的发丝挽在耳后。
轻轻的走了出去,打开门就看见程始和萧夫人站在门外。
初冬的夜晚实在寒冷,萧夫人的鬓角都沾染了些许的冰霜,程始看着萧夫人有些心疼。
少蕴眉眼中有些倦怠,用陈述的语气道:“阿母,若是这次嫋嫋真的有事,是否就如了你的愿了。”
萧夫人面色如寒,程始不可置信的望着她,厉声呵斥道:“程少蕴,莫在这儿胡说八道。”
少蕴恍若未闻,继续道:“嫋嫋真的是你的女儿吗?你看不见她制作机关时身上散发的光芒,看不见她眼中对你的渴望,看不见她眼底的失落……”
话未说完,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少蕴将偏在一旁的脸扭过来,用舌头顶了顶有些痛的腮帮子。
“程少蕴,不许如此对你阿母讲话。”
程始双目如剑,冷冷的看向少蕴。
少蕴低头轻笑一声:“阿母,阿父一直都在站在你那边的,不是吗?”
她抬起头,清冷的月光照亮了她的眸子,里面寂寥一片。
银白色的月光碎在了地上,向来高傲的少蕴轻弯了背脊,萧夫人站在前面,透过纷飞的细雪看着与自己最像的长女,眼神淡漠,面无表情。
在这么多儿女中,她最疼爱最喜欢最厌恶的都是少蕴。
没有其他原因。
她太像儿时的自己了。
高傲,傲慢。
对任何人都不屑一顾。
她看着她,就像看着从前的自己。
那个厌恶的自己。
萧夫人轻抬眼眸,看着一脸倔强的少蕴。
与程始成婚这么多年,他很少动怒,每一次都是因为她的事情,故而她知道刚刚那巴掌的力道,绝不是虚张声势,以肉眼可见的,少蕴的左脸颊迅速红肿了起来,将眼中的失望和讽刺明晃晃的展示了出来。
萧夫人想说些什么,但唇瓣极轻的动了几下却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说什么呢?向少蕴认错吗?
萧夫人与自己最得意的女儿对视了一眼。
彼此心中都明白。
认错,绝无可能。
气氛就是这样凝滞的。
打破这样沉默气氛的人是程始,夜深则凉,他不忍萧夫人受冻。
“今夜你所言,我便当作从未听过,日后不得再提。”他依旧顶着那张憨厚慈父的脸,眉心却皱的很紧,声音一冷,居高临下。
她轻轻的扯了下嘴角,就感受到撕扯的疼痛。
到也不愧是夫妻,上次打右半张脸,今日打左半张脸。
倒是对称了。
她有些讽刺的想。
没等到少蕴的回答,程始也并不在乎,用手护着萧夫人转身离去,当感受到她衣服的湿润时,眉头已经紧的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了。
步伐又加快了几分。
淡淡的光影将眼前二人的背影照的清晰却又模糊,少蕴望着这一幕,从鼻尖涌出一股巨大的酸意。
她轻轻将下颚扬起,眼眸直盯着天上散发着光辉的圆月。
她想,没事的。
很快就没事了。
一滴泪从眼角划过,留下一道泪痕,她微闭双眸,再睁开眼时已然是古井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