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仓管还不肯招?”凌不疑坐在案几旁,翻阅着兵书。
阿起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说,阿飞却没有半点犹豫,大声道:“程将军已经去了。”
凌不疑将兵书摔在案几上,厉声道:“胡闹。”
此事她如何能动手,若是让旁人知晓,脑子清楚的说句大义,脑子不清楚的便是说她枉为人子,心狠手辣。无论是哪种对她都没有丝毫好处。
董仓管双眼被蒙绑在立枷上,指尖的鲜血落在地上的盆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刚开始他还不停的辱骂:“程少蕴,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程少商跟你也是一样的贱货色……”
嘴中不停的骂骂咧咧,说些不干不净的话。
不过两刻钟。
“求你了,放了我,少蕴我是你的舅父啊。”黑暗的恐惧,失血的虚弱感都涌上他的头,让他没有丝毫的思考能力。
“说还是不说?”
少蕴坐在木椅上随手抽出根大概十厘米的银针,认真拿在旁边的火烛上烤。
“我说,我说。”
见银针没有用武之地了,遗憾的挥了挥手。
青黛上前将黑布取下。
有些饥渴的望着火光,丝毫不顾眼中的生涩和胀痛感。
“说。”
“我说我说,偷换军械是真,收买我的人是掌管兵器的尚书令许尽忠,他定期会给我银钱,然后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除了这件事我什么都没有做过,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
董仓管鼻涕和眼泪都流在脸上,有些还沾到了胡子上,显得恶心极了。
少蕴轻吹银针,弯了弯眉眼:“舅父,我自然信你。”
就在他以为少蕴是过来为他松绑时,却从骨子里面传来阵阵痛意,简直令人痛不欲生。
“但我没说饶了你啊。”少蕴嘴角含笑将银针寸寸的扎入他的穴位之中。
稍微后退几步,欣赏着他脸上的表情。
真好。
杂碎。
我怎么会饶过你?你见过战场上被砍断手的稚子吗?见过被刀剑捅进肠子流出的少年郎吗?见过被蛮夷欺辱衣不蔽体的少女吗?
我怎么会饶过你?
饶了你之后他们怎么办?
他们会怪我的。
仅仅为了些银钱就将军械调换,你这样的人也配活着吗?
凌不疑进来了,少蕴背对着他站着。
“少蕴。”
“他只知道有一个叫许尽忠的跟他接头。许尽忠每次都会给他一笔钱,然后用次的军械把他看管的军械换走。他并不……”
少蕴瞳孔有些涣散,将查出来的事情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苍白的话语却透露出凌不疑的关心。
刀剑血光几乎迷了她的眼,将她拖入从前的梦魇,从此永坠阎罗。
只需一眼,一字,她便是死也要从深渊中爬出,为他斩尽前方的黑暗。
“凌不疑。”她回过神,极浅的笑了笑。
像是讲述又像是呢喃。
其实她放下了,她只是忘不掉。
“走吧。”凌不疑有些痛苦的微阖双眸,再睁眼时已是古井无波。
那是少蕴的阴霾,也是凌不疑的阴霾。
在青黛以前,她是有一个侍女的,叫豆蔻,脸圆圆的笑起来颊边会有两个小酒窝,很甜。她十一岁那年意气风发带兵去清除扰乱村庄的敌寇,凌不疑认为规模不大也就由着她去了,可她们拿到正好是劣质军械,根本在敌人手中过不了一招,纵是她如何英勇也是寡不敌众,豆蔻比她稍大些,拼死护着她,身旁的将士逐渐变少,许是为了戏耍她们,敌寇将村庄的女郎抓出,将她们凌辱致死。
衣不蔽体,全身青紫。
少蕴通红的眼中全是滔天恨意,便是同归于尽也不任他们欺辱。
战争不是话本,寡不敌众。
豆蔻拼死将她护下,与敌寇同归于尽。
凌不疑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少蕴被敌寇围在中间戏耍。
袍甲上全是身边将士的鲜血,手已经颤抖的拿不起剑了。
却仍不认输。
回去之后,少蕴昏迷了几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绝口不提这件事。
但少蕴知道,凌不疑也知道,这件事过不去。
永远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