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瓶

砰……一个啤酒瓶被人狠狠摔砸在地，玻璃碎片四下飞溅，刺耳的响声刺破安静的夜色。

“啧，楼下那家人又在吵架了。”楼上的张婶推开家门，身子倚在门框上，探着头静静听着楼下传来的动静，低声叹了口气。这样的争吵，这片小区的邻居早已经见怪不怪。

楼下客厅，女人撕心裂肺的怒吼穿透敞开的窗户，飘到外面。

“你天天在外面鬼混也就算了，这次居然在外面搞出个儿子来了，你还是人吗？”

江黎浑身都在发抖，眼眶通红。眼前的男人一身得体西装，领带规整，外表看着体面光鲜，任谁都想不到，这副皮囊之下，是一个家暴还出轨的人。

陶乾神色没有半分愧疚，语气疲惫又冷淡。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当时喝醉了，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也没办法，离婚吧。”

简简单单三个字离婚吧，轻飘飘地从他嘴里说出，碾碎了江黎这么多年全部的坚持。

躲在自己房门后的陶妤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她已经习惯了父母毫不避讳的争吵，只是这一回听见父亲在外有了别的孩子，她的手指止不住地哆嗦。其实她心里清楚，他们走到离婚这一步，早在三年前陶乾第一次彻夜不归的那个晚上，就已经注定了。

她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从前的画面。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母亲江黎孤零零坐在沙发上。茶几摆着一杯没动过的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安安静静盛在高脚杯。江黎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家世优越，原本有着坦荡光明的前途。所有人都不理解，为什么当年的她，偏偏义无反顾选择一无所有的陶乾。

那时的江黎以为爱情能够战胜一切，可岁月证明，一腔热忱终究会被消磨干净。

思绪收回，夜色沉沉。陶妤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面。

她改变不了大人之间的纠葛，只能被动承受这一切。初中那段难熬的时光又浮现在脑她改变不了大人之间的纠葛，只能被动承受这一切。初中那段难熬的时光又浮现在脑海。因为压抑窒息的家庭，她彻底自暴自弃，开始学着抽烟喝酒，还跟着校外的人打架。

出众的样貌让不少男生主动向她示好。陶妤心里清清楚楚，少年人的欢喜大多没有结局。可她还是那样做了，她心底抱着一丝渺茫的奢望，想用这种方式，换来父母一丝关注。

她只是想看看，陶乾和江黎会不会多关心她一点点。

可惜从来没有。

父亲忙着应酬和外面的生活，母亲困在无休止的悲伤里面。他们各自沉浸自己的苦难，谁都没有留意角落里的女儿。希望一次次落空，陶妤慢慢死心。

临近中考，班里所有人都埋头苦读。她不想拖累身边认真学习的同学，便收起了一身的戾气，静下心来投入复习。她文化课底子很差，所幸上天赠予她绘画天赋，她将全部情绪倾泻在画纸上。

九月将至，名义上已经入秋，暑气却丝毫没有消散。

没过多久，她就要独自拖着行李箱，去往茹城三中报到。依靠美术特长生的身份入学，按照学校的规矩，她会被划分到中等班级。

燥热还笼罩整座小城，就像她心底散不去的阴霾。她皮肤白皙，素颜的时候干净清秀。只是这副清纯模样之下，藏着一段破败不堪的过往。

陶妤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楼下亮着灯的客厅。

争吵还没有停下。

她不知道离婚之后自己该何去何从，也不知道去往新的学校，能不能真正躲开这片令人窒息的往事。晚风掠过窗台，没有带来一丝清凉，只有沉甸甸的迷茫压在她心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