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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次

斗龙:论在惊悚游戏里当NPC的那些年

五人重新在观众席汇合。

玫把右侧通道的发现简单说了:一扇锁死的道具间,门上贴着"非演职人员不得入内"的告示,旁边有一张演出时间表,上面写的剧目名字正是《血与蔷薇》,但时间那一栏被人用墨水涂掉了。

"涂得特别用力,纸都破了。"玫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递给欧阳零,"你看看这墨迹,不像随手抹的,倒像是不想让人知道具体日期。"

欧阳零接过手机,照片上的涂痕确实深得过分,黑色墨水洇透了纸背,但边缘处隐约能看见几个残留的笔画。他用拇指放大图片,反复辨认了十几秒。

"……'十五'。"他说,"最后一个字是'五',前面被彻底盖住了,看不出来是几十。但月份栏还在,'四月'。"

"四月十五?"白露小声重复,"今天不就是四月十五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也就是说,这场'演出'就是今天?"程燃的声音有些发紧。

路子涛把左侧通道发现的那封信拿了出来,递给大家传看。玫看完骂了一声"故弄玄虚",白露看完攥着信纸的手指有些泛白,程燃沉默地盯着那几行字,嘴唇翕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我们在'不该坐在观众席上的人'里。"欧阳零把信收回来,"但谁是不该坐的那个,现在没有足够的信息判断。"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整个观众席。座椅整齐排列,每一排的坐垫都是相同的暗红色丝绒,看起来一模一样。但他注意到第一排正中央的五个位置——那五个座椅的坐垫上,绣着极细的金线纹路。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一旦注意到,就会发现那五个位置的扶手也比其他的更光亮,像是经常被人触摸。

"五个。"玫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是咱们的人数。系统安排的?"

"或者是副本给'观众'划定的固定位置。"欧阳零走过去,站在第一排中央位置前。扶手上有刻痕,他俯身细看,是一行极浅的英文字母,像是用小刀反复刻过又被磨平的痕迹:

"PLEASE WELCOME OUR SPECIAL GUESTS."

请欢迎我们的特别来宾。

路子涛蹲下身子去摸座椅底部,手指触到了什么东西——一条极细的铜线,从座椅下方延伸出去,沿着地板缝隙一路通向舞台方向。他顺着铜线走了几步,发现每隔几排座椅就有相同的布线,全部指向一个方向。

"舞台下面有东西。"路子涛直起身,"这些线像……引信?还是什么传声装置?"

欧阳零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五个金线座椅前,目光从第一排扫向最后一排,又从最后一排扫回来。整个观众席共有十五排,每排二十个座位,除了正中央那五个,其余座位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太平整了。

他抬起手,用指尖在最近的一个座椅坐垫上摁了一下。丝绒柔软回弹,触感真实。他又用力摁了第二下,第三下,然后换到另一个座位上重复。

"零哥?"路子涛不明所以。

"灰尘。"欧阳零直起身,"这些座位太干净了。按照歌剧院的使用习惯,观众席座椅上应该有一层肉眼可见的积灰——除非有人在近期细致地擦拭过每一个座位。"

"为了防止我们发现什么?"玫跟上来。

"或者……为了迎接'观众'。"欧阳零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五个金线座椅,"手札里提到过歌剧院深处徘徊着一位'引路的幽灵',非敌非友,形态不定。如果这个副本的机制是'选对座位',那幽灵的线索很可能藏在那些被清理过的痕迹里。"

他转向舞台方向,烛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灭的阴影。"分三组重新搜。我和路子涛去舞台侧面看看,玫你去左边包厢层,白露和程燃去右边包厢层。重点找座位上有无标记、墙壁上有无暗格、或者任何'像被人特意藏起来'的东西。"

"得令。"玫拍了拍白露的肩膀,"妹妹跟我走,别怕。"

白露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程燃犹豫了一下,也默默跟在两人身后往右侧包厢楼梯走去。

欧阳零目送他们离开,然后和路子涛转身走向舞台侧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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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侧翼比他们预想的更大。

从观众席看过去时觉得舞台两侧的幕布只是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布料,但真正走进去才发现幕布后面是一条纵深极长的走廊,两侧堆满了道具箱、折叠幕布、挂着旧戏服的衣架。空气里那股铁锈味在这个区域更加明显了,混杂着脂粉和灰尘的气息,闻久了让人微微头晕。

路子涛捂着鼻子:"这什么味儿啊……"

"脂粉、灰尘、血。"欧阳零平静地报出三种成分。

"……血?"

"应该是铁锈,但系统模拟出的气味更偏向血。"

路子涛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下来。他握紧短刃,跟在欧阳零身后穿过堆积如山的杂物。道具箱上贴着不同时期的标签,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潦草到难以辨认。欧阳零走得慢,时不时停下来检查其中一个箱子,翻看里面的内容,又放回原位。

"零哥,你到底在找什么?"

"规律。"欧阳零蹲在一个落满灰的木箱前,拂开灰尘查看标签,"剧院的道具分类是有逻辑的——按剧目、按时间、按场景。如果这些道具箱的排列顺序被打乱过,就说明有人想要隐藏某种结构。"

他打开了那个木箱,里面是一沓泛黄的海报。最上面那张的标题让路子涛凑了过来——《蔷薇之夜》。

路子涛愣住。

欧阳零把那张海报抽出来。印刷的材质薄脆,边缘已经开始碎裂,但内容还算清晰:一个穿着繁复礼服的女人站在舞台中央,背景是满墙的蔷薇花,她的脸被摄影师拍得很模糊,只能看出嘴唇涂得极红,像刚饮过什么。

海报底部有一行小字:"主演:艾莉莎·克劳馥。"

"和蔷薇庄园有关系吗……"路子涛嘀咕,"还是就是巧合?"

欧阳零把海报翻过来。背面有人用铅笔写过一行字,字迹和之前那封信里的墨迹很像,但更随意:

"她谢幕了十七次。第十七次,台下少了一个人。"

"十七次谢幕,"欧阳零低声道,"四月十五。信里提到'不该坐在观众席上的人'。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收起海报,继续前行。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和前一次休息室不同,这扇门没有锁,半掩着,露出里面一片漆黑。路子涛用手电筒照过去,光柱破开黑暗,照出里面高耸的顶棚和纵横交错的绳索、滑轮——舞台正上方那个巨大的吊灯架。

"调灯室。"路子涛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昏暗狭小,但看得到操作台上密密麻麻的拉杆和按钮,"这地方……"

"进去看看。"欧阳零侧身挤进门。

调灯室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小,只够两三个人转身。操作台正中央是一排颜色各异的按钮,旁边标着刻度,写着各种欧阳零看不懂的术语。他目光在操作台上扫了一圈,注意到最左边的拉杆上刻着一个"R",最右边的刻着一个"W"。

R和W。红色和白色?

他伸手碰了一下"R"拉杆,冰凉,沉重,没有被频繁拨动的痕迹。他又碰了一下"W",同样的温度。但当他仔细查看拉杆底部时,发现"R"的底座下有一小片不起眼的暗红色痕迹——干涸了,但形状像是液体溅上去后没有擦干净。

"零哥,你看这个。"路子涛的声音从操作台另一侧传来。他正蹲在角落里,手电照着墙脚的一块地板。那块木板和其他地方颜色一致,但边缘处有一条极细的缝隙,像是被撬开过又重新盖上的。

欧阳零走过去蹲下。他用指尖试探着抠了一下那条缝隙,木板确实松动。路子涛递过来短刃,他接过来插入缝隙,手腕发力,整块木板被撬了起来。

下面是空的。

暗格里放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皮革封面被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欧阳零取出来翻开,里面的字迹和之前看到的两处又不一样,笔锋凌厉刚硬,像是男人的手笔。扉页上只写了一句话:

"如果连自己的观众都保护不了,这舞台还有什么意义。"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像是剧场经理写的巡查日志。欧阳零翻到中间某页时,动作微微顿住。

四月十五日。

那页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巨大的叉,下面只写了一行字:"今晚的观众,多了一个。"

后面有人用更浅的墨水补了一句,字迹颤巍巍的:"不,是少了一个。"

"多了一个又少了一个……"路子涛挠头,"这不矛盾吗?"

欧阳零沉默了几秒,把笔记本也收入道具栏。"站起来,回去和玫她们汇合。"他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出调灯室。

路子涛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嘀咕:"所以这些线索到底想说什么啊……血与蔷薇,不该坐观众席的人,多了一个又少了一个,谢幕十七次……头都大了。"

欧阳零没有回答。但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着,把所有线索串成一条线:

——这里有一个人,当初坐在观众席上看了《血与蔷薇》的演出。演出结束后,发生了某种事情,导致这个人"不该再出现"。

——剧场方在努力掩盖这件事的痕迹,但中间出现了矛盾信息:有人说"多了一个"观众,有人说"少了一个"。

——多出的那一个和少掉的那一个,可能是同一个人?也可能是不同的两个人?如果是同一个人,"多"和"少"之间发生了什么……

——"血色","蔷薇",剧名。蔷薇庄园里那个"祂"是死了的嫡子化成的怪物,难道这个歌剧院的"幽灵"也是某种类似的怨念形态?

——但这次的线索里没有提到任何家族恩怨或私生子,时间地点设定也完全不同。手札里说的"引路的幽灵"未必和蔷薇庄园有什么直接关联,可能只是系统的另一种设定模板……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舞台正中央。

头顶是巨大的吊灯,五根蜡烛静静燃烧着。脚下的舞台地板被擦得锃亮,能倒映出他的影子。他停下脚步,四望空旷的观众席——那些暗红色的座椅在烛光里像是凝固的血块,一排排沉默地等待着。

然后他注意到了。

在吊灯的正下方,舞台地板上有一圈极淡的划痕,像是有什么沉重的圆形物体被反复拖拽移动留下的。那圈划痕的直径,和头顶吊灯的直径,几乎完全重合。

这个吊灯曾经被放下来过。而且不止一次。

他抬头去看吊灯的连接绳索,那些绳索延伸到顶棚的黑暗中,看不到尽头。而绳索的表面……有些地方的颜色比旁边更深,像是被液体浸透后又在漫长的时间里自然褪色。

欧阳零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朝舞台侧翼的出口走去。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从容的模样,但心底那个疑问的轮廓正在一步步清晰起来。

这台吊灯,曾经落下过。落下来的时候,下面有人。

而现在他又站在这里。玩家们站在这里。那五根蜡烛代表五个人,而座位上有五个金线座椅。

所有的线索都在暗示同一件事:这场"演出"的剧本,正在重演。

他走出舞台侧翼时,玫的声音从左侧包厢方向传来,带着一点兴奋:"零!这边有发现!你过来看看!"

欧阳零脚步转向左侧包厢楼梯。白露和程燃也从右边探出头来,听到动静后朝这边走来。五个人在二层包厢的走廊上重新汇合。

玫指着包厢最深处的一间——和其他包厢不同,这间的门没有锁,半敞着,能看到里面的陈设更加精致,沙发上还搭着一条暗红色的披肩,像是有人不久前还坐在这里。

"这间包厢的门牌上有字。"玫侧身让开,让欧阳零看到那扇门上的金属牌。

上面刻着一串花体英文:"The Owner's Box"——主人包厢。

欧阳零推门走进去,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寸。沙发、茶几、窗帘、墙角的衣架、桌上摊着的乐谱……以及沙发正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肖像画。

画中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燕尾服站在舞台中央,左手握着指挥棒,右手轻轻搭在一张座椅的扶手上——就是观众席第一排中央的那种金线扶手座椅。他的表情温和而忧郁,深褐色的眼睛在画师的笔下格外传神,仿佛正从画框里注视着每一个走进这个房间的人。

画框右下角嵌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写着:"马库斯·格雷——剧场主人。"

"剧场主人……"白露轻声念出来,"这个副本的主人公?"

"应该就是他了。"玫凑近去看画中那个座椅,"零,你看他右手下面——"

欧阳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画中男人的右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弯曲,像是握着什么。但在手指和扶手之间的缝隙里,隐约露出一个小角的形状——像是被刻意遮挡了一半的圆形金属片。

他把整幅画摘下来翻到背面。

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字条,字迹是之前看到过的那笔凌厉的剧场经理笔迹:

"他临死前说:'那把椅子,永远不要让人坐上去。永远。'"

欧阳零拿着字条的手微微收紧。

观众席第一排中央的金线座椅。刚才他们所有人都站在那五个位置前打量过,谁也没有真的坐下去。

但如果那个位置的"主人"已经死了呢?

"……我们现在要坐吗?"路子涛的声音罕见地有些发飘。

欧阳零还没回答,整个歌剧院忽然震动了一下。不对——不是震动,是灯光。那一瞬间,所有的烛火都往同一个方向倾斜了一瞬,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舞台上掠过,带起了一阵看不见的风。

紧接着,观众席方向传来了声音。

不知从哪里响起的,遥远、空灵、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的歌声。一个女人的声音,唱着一首他们听不懂的、调子古老的曲子。声音悲伤而克制,像是竭力在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却又不由自主地流泻出来。

五人同时看向观众席。

第一排中央,那把金线座椅上,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背影纤细,黑色卷发披散在肩头,深蓝色的袖口在烛光里微微泛光。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把"永远不要让人坐上去"的椅子上。

歌声停了。

然后那个人站了起来,转过身——

他们看到了"他"的脸。

黑发琥珀瞳,五官精致柔和得近乎虚幻,皮肤在昏暗的烛光下白得透明。他站在那把座椅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白色的玫瑰,目光平静地穿过整个观众席,落在二楼包厢的五个人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清晰而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欢迎来到《血与蔷薇》的终幕。"

他抬起手,将那支白玫瑰轻轻放在座椅上。

"在你们坐下之前——"

他微微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瞳仁在烛光里折射出流动的光泽。

"想先听一个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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