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357

皇帝看着那支步摇，有些愣神，开口让曹琴默起来，从她怀里接过温献公主，随口问道：“你头上这支步摇倒是有些眼熟的样子。”

曹琴默抬手摸了摸步摇，微笑道：“皇上好眼力！这支凤穿牡丹的金步摇，还是雍正二年去圆明园避暑之前，华、咳、年答应赏给臣妾的。”

雍正逗弄孩子的动作一顿，语气淡淡：“是吗。”

曹琴默生吸了一口气，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忐忑中给自己鼓了把劲儿一样，重新回到御案前，下跪道：“皇上，臣妾斗胆，想为年答应求一个恩典。”

皇帝将温献交给苏培盛，后者立刻抱着孩子退出房间，使唤小厦子关上了门。

“你想为年答应求什么恩典？”

曹琴默的眼睛泛着红，柔声道：“皇上，年答应确实作恶多端，可一来是因为她无知，许多事只看得到眼前短暂的得失，想不到长远的影响，二来是因为她深爱着皇上，患得患失，才会行差踏错，三来，更是因为她性格急躁，做事莽撞冲动。”

“如今，年答应已经因为自己过去的恶行受到了惩罚，降位为答应，那些前尘往事便也可以算作两相抵消了。可年答应过去做事不留底线，与嫔妃之间结怨颇深，只怕旁人不会轻易放下过去的仇恨。更别说，年答应和出身有功之臣的姐妹，算的上是见面分外眼红的仇家。”

“因此，臣妾斗胆，想请皇上赐一个御前侍奉的老练嬷嬷给年答应，一来，嫔妃们见年答应身边跟着御前的人，多少会有些收敛，不至于再发生类似祺贵人的冲突。二来，年答应骤然从贵妃之尊降位失宠，哥哥和侄子也已伏法，她又是那样冲动的性子，臣妾很担心她会在悲痛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蠢事。此时若是能有个经验老道的嬷嬷从旁宽慰劝诫，想必年答应也能平安度日了。”

皇帝看着跪在眼前的曹琴默滔滔不绝的说了这许多，并未搭话。他沉默地盯着她，许久后，直到曹琴默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了，才语气玩味道：“你竟会对年氏，这般用心，倒是很出乎朕的意料。”

曹琴默强捺住内心的恐慌。她知道皇帝定会有这番质问，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只是伴君如伴虎，圣心实在难料，她不敢确定皇帝是否肯接受自己的辩解。

“臣妾不敢欺瞒皇上。臣妾知道，臣妾能见幸于皇上，平安生下温献，都是因为有年答应庇护。这份恩情，臣妾粉身碎骨无以为报。可这些年，她为了争宠，为了逼迫臣妾为她出谋划策，时时拿温献威胁臣妾。雍正二年在圆明园，她将温献暴走，纵容下人们虐待，甚至给温献喂食安神药。皇上有所不知，当初为了栽赃菀嫔下药，年答应曾想过，将木薯粉喂食给温献，好让孩子有吐奶的病症。若非皇上早早发现了温献的处境，当日受苦的便不是年答应了。”1

曹琴默声音哽咽，眼泪缓缓流过面庞：“年答应对臣妾有庇护和提携之恩，她便是要日日打骂臣妾，也是臣妾应受的。可温献是无辜的！臣妾身为人母，伤在儿身，痛在娘心，这些过往，臣妾每次回想，都心如刀割，一日也不曾忘怀！为了不让温献继续受制于人，臣妾不能不向皇上揭发年答应。可臣妾也明白，若没有年答应当年的恩情，温献也不可能出生。此恩，臣妾也不能不报！”

“如今，年答应已经为自己犯下的错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求皇上看在她待您确实是一片真心的份儿上，保她余生平安吧！”

说完，她将头重重地磕在遍铺养心殿的双龙戏珠地毯上。因动作太大，那只凤穿牡丹的步摇竟从发髻上滑了出来，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