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琴默瘫坐在地上,脸上毫无血色,惨白中透着青,她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仿佛被人扔进了数九寒冬的冰湖里,步摇垂下的珠穗摇晃着,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安陵容慢慢品着茶水。这是薛玉林用今冬新开的檀香梅,亲自为她窨制的香片。自他得知自己喜欢喝香片,便按着百花盛开的时节,为她窨制新茶,托薛太太送进宫。
安陵容默默受了他这份心意,从库房取了一对儿青花粉彩描金鸳鸯,赐给薛玉林和未来的薛家三少奶奶。
曹琴默的惊惧失神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也顾不得形象,膝行至安陵容的脚踏前,也不敢用手去碰安陵容的衣裙,只虚扶在炕沿上,哭着道:“多谢娘娘提醒!否则臣妾就不明不白地死了,连累温献认贼作母!求娘娘看在温献的份上,救救臣妾!臣妾虽忝居嫔位,可一无宠爱,二无家世,又因为揭发年氏被皇上厌弃,若不能得娘娘庇护,只怕臣妾要不了几日,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啊!”
“姐姐不必如此,快起来,咱们坐着说话。”安陵容伸手扶起曹琴默,曹琴默不敢让她费力,踉跄地站起来,只稍稍贴着炕沿的一点位置小心坐下。
“姐姐,不是本宫不肯帮你,而是根本帮不了你呀。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曹琴默听了这话,差点又要跪下来。
安陵容抬起一只手,止住她的动作,继续道:“今日姐姐之于莞嫔和端妃,便如昔日的莞嫔和惠贵人之于年氏和姐姐。莞嫔有盛宠,家世不俗,还颇受皇后和太后喜爱,可年氏倒台之前,莞嫔何时能够高枕无忧了?还不是见招拆招、随机应变。”
“莞嫔如今之势,较之过去的华贵妃,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有可与年氏相匹的美貌,却比年氏更聪慧、更精明、更谨慎、更有耐心,她又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歌舞样样精通。年氏犯下滔天大罪依然能被皇上原谅,那你觉得,即便有人抓到莞嫔的错处,皇上又待如何呢?”
曹琴默脸色灰白:“娘娘的意思是臣妾如今,就只能等死了吗?”
“倒也不至于如此。毕竟,这里是紫禁城,许多事,不论私底下如何,面上总要维持皇家体面的。”
曹琴默的眼睛亮了起来,身子几乎要越过炕桌,恨不得贴在安陵容身边:“还求娘娘赐教。”
安陵容将手搭在石青色四季花篮扶枕上,向后一靠,倚着绛红猫蝶石榴图的靠枕,轻声细语:“莞嫔清高,又自诩是女中诸葛,自然不会像年氏那样手段粗暴,轻易地脏了自己的手。她更偏好用阳谋引人入觳,不留把柄。譬如这次,便是利用姐姐急需立功的鲁莽,诱导姐姐掉进陷阱。”
“所以,只要姐姐谨言慎行,循规蹈矩,不争名利,不问权势,行善事、说好话,专心照顾好公主,便不会被莞嫔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