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站起身,琼章和宝鹃立刻起身扶住她的手臂。
她来到殿正中,望着皇帝和皇后,郑重道:“皇上,皇后娘娘,公主出嫁不仅仅是家事,更是国事。准噶尔部既有意与我大清交好,理当奉表求婚,并多赍金宝,以彰显诚意。李唐太宗贞观八年,吐蕃赞普松赞干布遣使求亲,遭太宗拒绝后起兵,被唐将击溃后,于贞观十二年遣使谢罪,再次请婚,派大论薛禄东赞,携黄金五千两及相等数量的其他珍宝来正式下聘礼,才得太宗同意,将一宗室女封为文成公主,下嫁吐蕃。婚约既定,可直至贞观十五年,太宗才诏令江夏王李道宗持节护送文成公主启程出嫁。”
“文成公主不过一宗室女,尚有三年时间准备妆奁,朝瑰公主乃先帝亲女,皇上亲妹,更该慎重,以显天家嫡亲公主之尊贵和不同寻常。”
“再者,公主下嫁,除了恩裳银两,还需要准备随侍的陪嫁宫女数名、供役使的人户、陪嫁庄屯,并指派经营的庄头,制造衣冠、珠宝、首饰,梳子镜子、锅碗瓢盆、灯架浴盆等等日用物品,桌案柜箱等等家具以及车马等出行用具,更重要的是,要在当地建造府邸供公主居住。”
“这些,都不是短短十日能够准备齐全的。”
安陵容恳切的望着皇帝:“皇上,臣妾听说,英格可汗年事已高,这样的人别说是嫡亲公主,便是宗室女,也不配求娶。刘汉时汉廷受匈奴胁迫,汉高/祖刘邦甚至被围困白登山七天七夜,不得不向匈奴低头,以和亲换取边境和平,却也未曾下嫁过嫡亲公主。如今皇上为了天下百姓不再遭受战火蹂躏,不得已奉献自己的亲妹妹,已是给了准噶尔极大的颜面了。准噶尔理应心怀感激,用心筹备婚事,修建装饰公主府,而不是强迫公主匆匆下嫁。”
皇帝也意识到让公主十日后出嫁的决定有多荒唐了,缓缓点了点头道:“恪嫔言之有理。和亲一事,千头万绪,还需与朝臣慎重商讨才是。”
安陵容继续道:“皇上,臣妾还有一担忧:准噶尔部不如我大清开化,不重伦理,还保留着父死娶母、兄死娶嫂的陋习,而英格可汗年迈,不知还有几年寿数……臣妾以为,与其将公主嫁给英格可汗,不如在他的儿子中挑选一个合适的。更何况,准噶尔部归顺我大清后,其部可汗人选就当由朝廷裁决才是。”
“妙!甚妙!”雍正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并不认为准噶尔会听从大清指定继任者,他只是意识到,可以利用这段婚事,在准噶尔内部挑起纷争,让他们父子兄弟争斗起来。
他又对皇后道,“和亲一事先不急,不过朝瑰终究是要嫁人的,她的嫁妆总得筹备起来,这些就劳烦皇后了。”
皇帝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皇后送走皇帝,正欲叫散,却见安陵容再次起身,竟在殿中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