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你,又多心了不是?”安陵容笑道,“太太算是我半个娘家人了,娘家人带来的东西,我自然是放心的。”
她细细欣赏着这几支拨浪鼓。
薛太太一共拿来五只拨浪鼓,鼓面上都绘着复杂的兽纹,但并不是安陵容熟悉的龙凤纹或者乌龟仙鹤蝙蝠这类常见的祥瑞纹样。
“这拨浪鼓上所绘花纹实在精美,可是把内务府送来的那几支给比得像是粗制滥造的了,想必太太一定很是破费了一番吧。”
薛太太笑道:“这几支拨浪鼓是奴婢家里找匠人定制的,花纹是玉林自己亲手绘制的,不过出些料子和匠人的工钱罢了,并不值多少银子。”
安陵容的手指轻轻抚过鼓框。
鼓框和鼓面一样也是遍布彩绘,饰满龟背纹。每一个六边形小框内都是一朵栩栩如生的鲜花。安陵容仔细辨认,发现花的都是杏花、梨花、桃花、李花、玉兰、结香这类二月春花。
而自己的生日,就是在二月。
安陵容的心控制不住的快跳了半拍。
但她很快克制住了这种不该有的情绪,转而问道:“这鼓面上的纹样可有什么讲究?”
薛太太连忙介绍道:“出门前,玉林特特交待过奴婢。这一面绘的是狻猊,可震慑邪佞,这一面是白泽,可除邪攘灾,这一面是鵸鵌,可使人安眠,不受梦魇侵害,这一面是青耕,可防时疫……”
听见“时疫”二字,安陵容心里又是一跳。
翻年开春,京城内便会有时疫流行,感者甚多。第一世时,这场疫病引发了不小的动荡,京师内外,家家有逝亲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甚至于阖门而殆,覆族而丧。
而紫禁城人口密集,瘟疫传染之严重,更甚于宫外,各宫每日都会抬出去几个染病的宫人,十之七八都会因此丧命。各宫人手短缺,不得不从宫外招包衣进宫侍奉,无意间又导致疫病在宫廷内外传染,愈发不可收拾。
第一世,自己是运气好才没有染病,且自己不过一个失了宠的常在,又不爱走动,才幸免于难。这一世自己已是嫔位,又有了两个孩子,储秀宫上下几百人,若有一人染病,必然会波及到自己。
更重要的是,婴儿体弱,稍有不慎就会夭折。自己不能拿孩子冒险。
且如今母亲和萧姨娘也在京城,母亲素来病多,倘若染病,难说能不能扛过来。
温太医,对不住了,你这治理时疫功劳,是留不住了。不过,你背靠甄嬛,又医术精湛,总是能出头的。
到了快要下钥的时辰,薛太太也要离宫了。临走前,安陵容将她带去书房,屏退旁人,让薛太太在书桌旁坐下。
薛太太不敢坐,还想推辞,安陵容道:“本宫是不懂医术药理的,所以劳太太执笔。”
薛太太一顿,忙拿起笔,沾了下墨水:“娘娘请说。”却依旧不敢坐,只是弯腰伏案。
安陵容微微勾起嘴角。薛太太实在是知进退的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