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哈哈大笑,为女人对自己的牵肠挂肚十分舒心得意,伸手抚去她面颊上的泪水:“见着朕了,怎么还哭了?”
安陵容一双鹿眼湿漉漉的,双颊晕红,睫毛轻颤,仿佛蝴蝶的翅膀无力轻颤。
她一身牙白的衣裙,在烛光下浮着朦朦胧胧光晕,像深夜静静绽放的一树梨花,幽幽的化作雪,缓缓飘落。
乌鸦鸦的云鬓上,银簪随着轻颤的身姿闪烁着星星光芒,却不及她眼角泪水的璀璨。
“升清质之悠悠,降澄辉之蔼蔼。朕的容儿,是冰肌纤缟的姑射仙子。”
安陵容心里冷笑。自己这一身素衣,是为了给亡父守孝,只不过面见皇帝不能身着孝衣冲撞了,这才换了浅色衣衫。
然而皇帝满脑子全是男欢女爱,一口甜言蜜语似是情意绵绵,实则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不过只顾着自己的需求罢了。
她无意做出什么羞涩的模样回应皇帝,只是敛首笑了笑,突然轻轻的“哎哟”了一声。
雍正一惊:“怎么了?”
安陵容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孩子刚刚踢了嫔妾一下呢。”
雍正将双手都放在她的肚子上,就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目光灼灼的盯着,脸上是柔软温情的微笑。
似乎感受到父亲正在盯着自己,胎儿又动了两下。
“动了!又动了!”雍正惊喜道,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安陵容的肚子,用极温和的声音道,“弘晅啊,朕是你的皇阿玛,你要乖乖的,好好长大,健健康康的生出来,好好孝顺你额娘。”
“弘晅?”安陵容不解的问道。
“这是朕给六阿哥起的名字。”雍正依旧抚摸着她的肚子,“晅,日气也。凤凰仇池五色毛,晔晅一如金错刀。朕的儿子,将来自然会如日光熠煜灿烂。”1
凤凰仇池五色毛,晔晅一如金错刀。
“弘晅……弘晅……”安陵容轻念着这个名字,许久后道,“嫔妾替皇儿谢过皇上赐名。可是,若嫔妾生的是个女孩儿……”
雍正沉默了一会儿:“若是公主,就叫静仪,封作纯禧公主。”
安陵容道:“……皇上亲自赐名,嫔妾感激不尽,只是……只是据嫔妾所知,皇后闺名‘宜修’,‘宜’与‘仪’字虽不同,可音却相同。皇儿身为晚辈,理应避讳才是。”
皇帝愣了许久,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脑袋:“朕可真是累得昏了头了。”又沉吟片刻,道,“那就叫‘悬黎’。《战国策 秦策三》有云,‘周有砥厄,宋有结绿,梁有悬黎,楚有和璞,此四宝者,工之所失也,而为天下名器’。悬黎,便是夜明珠。若容儿所怀为公主,那也是朕的掌上明珠,朕怎么会不爱惜她呢?”
安陵容笑道:“皇上起的名字,念着朗朗上口,寓意也是极好的。多谢皇上。”
而雍正此刻却有些坐立不安。一想到温宜的封号冲撞了皇后,而阖宫上下竟没有一个提醒自己的,任由嫔妃宫人们毫无避讳地将皇后的名字念出声来,这是何等不敬,何等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