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39

“多谢小主。”余莺儿站起身，依旧低头垂手，一副极拘束恭敬的样子。

安陵容心想，这可真稀罕，第一世只瞧见过她跋扈的模样，便是失宠落魄了也依旧嚣张，何曾有过如此知趣识礼的时候？

“除夕佳节，皇上免了各处劳作，还体恤宫人无法与家人团聚，许各处所可自行小聚，只不饮酒赌博误事即可。你怎么还在这里劳作？”

余莺儿立刻红了眼，委屈道：“管事嬷嬷说，万一有贵人想要赏梅，再来倚梅园剪恐怕会伺候不及时，所以要奴婢多剪一些带回去备着。奴婢已经送了好几次了，要么还不够，要么剪的不好看，就是不让奴婢进屋。”

安陵容一副心有戚戚：“唉，这也太欺负人了。”她把手中的暖炉递给余莺儿，“我只是个常在，也帮不了你，这个就送与你吧，多少能暖和一点。”

余莺儿心中失望，脸上也带了些情绪，但还是接过手炉道：“多谢小主。”

安陵容又让琼章给了她一粒碎银，从她怀中取了一支红梅。

“你快些回去吧，或是找地方避一避寒。嬷嬷严苛，你也不必如此老实。”

余莺儿连声道是，却并未走远，而是躲在树后小心观望。

琼章见了，皱眉道：“小主，那宫女还在偷窥咱们。我去把她赶走。”

安陵容拦住她：“不必了。她想看就看吧，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轻轻嗅闻着梅花，叹道：“好香啊。”

随后，一手执梅，一手拈起斗篷衣摆，在梅间雪地翩翩起舞。

琼章惊道：“小主，仔细别摔着！”

安陵容咯咯笑着：“雪厚，便是摔了也不怕。”

随后朗声唱道：“暗香横路雪垂垂。晚风吹。晓风吹。花意争春，先出岁寒枝。毕竟一年春事了，缘太早，却成迟。”

“未应全是雪霜姿。欲开时。未开时。粉面朱唇，一半点胭脂。醉里谤花花莫恨，浑冷淡，有谁知。”

她所舞的正是惊鸿舞。惊鸿舞道是人人皆可舞，其实并无固定的舞姿与相和的歌曲，只要身子舒展如游龙惊鸿，便可称为惊鸿舞。

一舞既毕，安陵容眼力好，余光里早已瞥见远处梅树后的雍正，只作不知。她举起手中红梅，仰面痴痴，长长叹了口气，幽幽道：“也不知紫禁城的红梅，可有寄托有梅仙。若有的话……”

又轻轻唱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朕才与你见过，怎就生出这些幽怨了？”

安陵容浑身剧烈一震，故作出极惊讶的模样，猛然转身望着已走到自己身后的雍正，如做梦般呓语道：“怎会够呢？便是一晃不见，都觉思念呢……”

她踉跄了半步，又上前两步，似乎想抓住眼前的梦境。此时一阵寒风吹过，安陵容哆嗦了两下，才似大梦初醒般骤然停住脚步，面上露出窘迫的神情，“皇、皇上……”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慌张低下头，行礼道：“嫔妾、嫔妾请皇上万福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