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觉得自己好像是沉入了深潭,往昔的回忆就像冰冷的潭水,没过她的头顶。
临死之前困扰她多时的无穷无尽的疲倦就像是水草,拖拽着向下沉陷。
就在这时,一旁的烛火啪地爆了一个响亮的烛花。
安陵容骤然惊醒,浑身的沉重和窒息感倏地退散开来。
她凝视着跳跃着的烛火,许久后,起身找来剪刀剪去烛花。
随后,她从怀中取出薛玉林托妹妹送给她的那柄折扇,展开扇面,凝视一阵后,将扇子放在烛火上点燃。
她虽贴身藏着这柄扇子,不过并不是因为被薛玉林誊写的情诗感动,只是这东西实在敏感,下意识地不想别人看见,引发事端罢了。
在她看来,要是薛玉林真的倾慕自己,就不应该写这种东西给自己。他本来就没几日好活了,临死前还要撩拨少女春心,可见是个轻浮的色中饿鬼,还想骗女人为他伤心,实在自私可恶。
她之前没有处理掉扇子,只是想着留一条后路,若不能进宫,回到松阳县,这点情谊还能求得薛家庇护。
但现在,她不打算留后路。
她想好了,自己一定要进宫。
凭什么,凭什么甄嬛什么都能有?即便是她不想要的,别人都会捧到她手边奉献给她。
凭什么她就什么都没有?
是的,她不想甄嬛,她没有拿得出手的家世,没有绝世的容颜,没有过人的才情,没有皇帝的移情和偏爱,没有忠心又得用的奴仆,没有源源不断的好姐妹,更没有前仆后继总能救其于危难的护花使者,更没有好运气。1
不像,捉虫
她出身寒门,外貌不过清秀,才情有限,性格敏感,自卑又阴暗,她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睚眦必报,她很容易被人冒犯,即便是无心之举,她也会狠狠地记上一笔,找机会报复回去;她和谁都无法深交,总是形单影只,别人也都不喜欢她,每次失宠,都有人赶不及的要落井下石,欺侮自己。
即便是这样,她也非要挣上一挣!
她不信,手握剧本再世为人,还能再输一次,再给别人作嫁衣裳!
时间很快来到八月二十日的殿选。
这次,安陵容住在内城,薛家又早就安排好了车马,因此这一次她没有迟到,正常地进了紫禁城,跟随嬷嬷来到体元殿外,等候面圣。
安陵容挑了个角落静静站着。不多时,便看到一身素衣的甄嬛和富丽妆束的沈眉庄一先一后地进了院子。
她望着两人执手谈笑,垂下眼眸,掩去复杂的目光。
这一世,我不会再接近你们,也不会再主动害你们。大家是死是活,是输是赢,全凭个人本事吧。
安陵容一直躲在角落里,自然没有和夏冬春发生冲突,平平安安地等到自己进殿面圣,从容行礼,向宝座上的皇帝和皇太后请安。
“臣女安陵容参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万福金安。”
虽说此次殿选,她换了更精美的衣裳,梳着更精巧的小两把头,佩戴着更贵重的首饰,化着更娇俏温婉的妆容。
但本就无心选秀的皇帝,还是依旧默不作声地撂了她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