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日他喝多了发脾气将酒坛砸在她身前“你就是个买来的，会些琴棋书画不就是歌姬般的吗？谁知道你的身子还干不干净”

她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愣在原地，想了好久

原来当时说要等赚得了功名都是假的，认为她不干净是真

如耳鸣般后面的话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突然明白，自己至始至终只是一个玩物

她和那些外面来的女人没什么不同，甚至比她们还要卑贱低下

沁绾低头看向手上的那些茧子，曾经金枝玉叶，娇嫩的双手如今已经为了给他做饭菜折腾的不像话

她想了一夜，断断续续地哭，才想通这就是她的命数

后来她一切都不再过问，看着外面冬去春来，已然明白自己的破败不堪

有一日沁绾去赴郡主的宴会，在繁华的大道上捡了个孩子，就是现在手中牵着的孩子，也就小半年前的事

她当时嫁人时13岁，算来这几年也就18岁，捡到孩子时他才9岁，现今也有13了

那日沁绾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小男孩被人追着按在地上打

他是家中的庶子，他说阿娘已经死了，但他比哥哥有才能，所以父亲格外看好他

母亲最厌恶他的小娘

几年前父亲征战沙场，一去就是两年，于是母亲便苛待他，说什么自己贪玩去个悬崖峭壁落下去了

然后命人裹了他丢出去

他说是被人发现麻袋里的是活人于是自己才得以幸存

沁绾看着他瘦小的身子骨，仿佛一碰就会倒下，还有那双眼睛中早已失去了孩童的样子

她心软了，将他带回家，留了下来

她笑着对他道“虽我年纪不大，但算起来也能做半个娘亲，我当你的阿娘”

他说不喜欢原来的名字，也不想要随原来的姓氏

于是沁绾顺着给他取名叫澈道，对外就说是小妾的孩子，小妾生子而死因此记在大娘子名下

“清澈无杂，是秉保持初心，无邪念怨念，阿娘愿你忘却前尘往事，不记恨他们，过好自己的日子。这道字是指道家，自然坦然，为人处世讲一个德字。你觉得如何？”

他只是盯着她的眼睛，木讷地点点头

沁绾笑了笑，抚摸着纸上的两个字，喃喃自语“多好啊，若我有这个机会就好了...”

澈道看着那两个字，又看见沁绾嘴角上扬，浅浅淡淡一笑，眼神暗下几点

那时候枫连霜刚刚考取功名，做了翰林院大学士，很是了不得，开始夜不归宿，就也一直没发现这个孩童

直到有一日他回来，说要把这个小叫花子赶出去，对他拳打脚踢，全被沁绾挡了下来，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这样却没有阻止枫连霜喊打喊骂的架势，反而让他觉得这样快活极了

于是有时候也不出去，留在家里借着这件事打她

命她等伤疤养好了再候着等他回来

有时候沁绾不想这样活着，又起了自刎的念头

可有一次，

男孩看看她“阿娘，您哭了吗？”

沁绾刚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脸上的点点泪珠已然滑落

她赶忙伸手抹去那几滴泪水“沙粒进了眼睛而已”

暗暗自嘲着过了这些年，她竟还相信那些承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