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
顾砚琛站在阴影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节攥得发白。
他知道,这十五分钟,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十五分钟后,皮试处没有红肿,没有风团。
“可以了。”
青澜拿起另一支针管,在男人臀部外侧找到注射点,针头刺入,推药。
她的动作极稳,像做过千百次一样。
“接下来六小时,每两小时一次。”
她退后一步,摘下手套,吩咐于曼丽:“小禾,你去告诉青山和徐海,就说我今晚就歇在这边,让他们回公馆去吧。”
于曼丽应声正要离去,青澜补充:“对了,小禾,你跟着回去,不用留在这里陪我。”
“小姐,我不回公馆。”
于曼丽不等青澜回应,就出了手术室。
青澜这时对顾砚琛说:“患者的体温、脉搏、呼吸,需每小时记一次。”
顾砚琛轻颔首,表示知道了。
……
病房里。
顾砚琛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眼前那张灰败的脸上,久久没有挪离。
时间点滴流逝。
凌晨两点,男人的体温从40.2℃降到了39.1℃。
凌晨四点,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浓稠的黄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
跟着顾砚琛一起来诊所的地下党同志吓得几乎要扑上去,却被顾砚琛一把按住。
“别动。”
顾砚琛的声音沙哑:“青小姐在看着。”
青澜确实一直在看。
她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锁在男人身上,观察着他的胸廓起伏、指甲的颜色……
凌晨五点多。
手术台上的男人忽然动了动眼皮,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地在天花板上游移,然后落在顾砚琛脸上。
“……水。”
听到他虚弱至极的声音,顾砚琛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颤。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凑到男人唇边。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但男人确实咽了下去。
顾砚琛放下水杯。
青澜这时走上前,用听诊器贴在男人胸口听了片刻,然后直起腰身,对顾砚琛说:“烧退了。感染压住了。”
顾砚琛和那位同行的地下党同志都没有说话,可他们眼里不约而同涌满泪水,攥紧拳头,肩膀微微发抖。
他们在隐忍,在激动,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太好了!
有了那叫“青霉素”的消炎药,那些受伤的同志们等同于多了一条命……
这如何让人不激动,不喜极而泣?
“谢谢!青小姐,谢谢您!”
那位地下党同志朝青澜深鞠一躬。
顾砚琛也向青澜诚恳地道了一句谢谢。
窗户外,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青澜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病房里的空气流通。
她朝着巡捕房方向望去,看着那里还在亮着灯,轻声说:“药是真的。但轻易不要再到我这里,以免节外生枝。”为免顾砚琛和那位地下党同志误会,她又说:“我不想你们有危险,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传话给我,到时我出诊医治,这样更方便些。”2
内容太戳人,看了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