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开始沉入地平线,蓝色的天空逐渐翻滚成了金色,好若给彩云镶了金边,火红色、金橙色、紫红色不断在空中交织着,像是舞动的锦绣。
天上的斑斓倒映在溪中,扰了池鱼。一个孩童坐在溪边,手中似是拿着钓竿。“你在做什么?” 声音从对岸传来,他抬起头,只见一个橙红色头发的人站在对岸,年纪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
“可能是在学姜太公吧,”他低下头看向水中,鱼线在水中摇晃不定,“我没用鱼钩。”
对面的人笑了声,又说:“但姜太公钓的可不是鱼啊!”
他也笑了,看向他,笑容明媚开朗:“我知道,可我不是遇到你了嘛。”
“可我不是周文王。”“我也不是姜太公啊。”
两个孩子隔着一条小溪,都因为对方的话而笑了。这时,鱼竿忽然动了动,他一抬竿,还真有一条小鱼,躺在他手心里不停挣扎。
“我在这坐了一天了,都没鱼,碰到你之后就上钩了,你说巧不巧?”他将小鱼放生,抬眸看向那人,开玩笑似地说。
“你叫什么?”他问道
“明河夕,河流的河,夕阳的夕。你呢?”
“夏江尹,长江的江,尹是一个伊去掉一个亻”他自始至终都在笑着和他说话。
夏江尹丢下鱼竿,踩着石头一蹦一跳到了对岸,和那人聊了很久。
一江一河,这两个名字还真巧,像是命中注定。
“江尹,明日我去对岸找你。”“好。一言为定。”
“江尹,你看!是锦鲤!”“好好看!颜色和你的头发好像!”
“江尹,明天见!”“拜拜~”
······
夏江尹最近总是梦见儿时明河夕和他说笑的景象,那是黄昏时刻,一切都美得像梦。分明已经过去十余年了,那些记忆他很久没再触及了,可这些梦逼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忆起,夏江尹也想不明白,明明梦里的事终是要破碎的,为何要让他反复重温?为了让他陶醉一番后,黄粱一梦后再度对这段友情失望?
当真是折磨。偏偏他还沉浸于梦中不愿醒来。
“哥哥,那个姓明的哥哥又来找你了。”夏江清欢快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兔子玩偶,“这里哪来的?”夏江尹蹲下来,指了指她手里的玩偶。
“是那个哥哥给我的。哥哥你不能抢小清的东西!”夏江清紧紧抱住了怀里的玩偶。夏江尹气极反笑,说道:“我干嘛要抢你的?”
“因为哥哥床头那个很旧了,但小清的兔子是新的!”她指向夏江尹的床头,那里有一个很旧的锦鲤玩偶,上面的补不少,几乎都看不出是锦鲤了。
夏江尹沉默了一阵,随后摸了摸夏江清的头,起身出去了。
“明河夕,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夏江尹有时都会惊于自己的生疏,但他们本就不该熟络,甚至不该认识,也不至到如今这尴尬的局面。
“江尹,能不能再和我聊一次天?”明河夕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像小时候那样。”
“我们回不到儿时那样了,河夕,我觉得你很清楚这一点。”夏江尹转过身背对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微微颤抖。
“好吧。”明河夕走了,夏江尹回头看他的背影,有些于心不忍,他看上去比以前憔悴了,明明以前这个橘发少年做什么都是副云淡风轻,无所谓的样子,不知是否为夏江尹的错觉,方才明河夕的姿态,就像在摇尾乞怜一般。
这段友情,应该算是结束了,早在十二年前就该结束了。
“哥哥,那个姓明的哥哥好久没来了,小清都在点想他了。”夏江清拿着梳子为她的兔子梳毛。
“你不喜欢那个哥哥吗?”夏江清抬头,就见夏江尹坐在椅子上愁眉不展,只是朝她摇了摇头。
“那哥哥看上去闷闷不乐的,明明平常人家都说哥哥开朗得像太阳,现在都变成乌云了!”夏江清鼓起了腮帮子,抓起夏江尹床头的锦鲤,做势要带它去洗澡。
夏江尹看了看那个锦鲤,那是明河夕送他的,说锦鲤能带来好运。他们从前多要好啊。是从何时开始,他们渐行渐远了?
那日,他从溪边与明河夕分开,回到家后,却见父亲冷眼看着他。
父亲道,夏明两家积怨颇深,弯弯绕绕说不清道不明,不许自己再与明河夕往来。他原本不当回事,该去玩还去玩,但去一次就被抓一次,然后受父亲责打,再怎么叛逆也逐渐乖了,找明河夕断了关系,那天晚上他抱着那个锦鲤哭了很久。
夏江尹有时真恨,恨自己懦弱,连交朋友都不由自己做主。
不知为何,明河夕前几天执着于见自己,可这两日却不见他的影。夏江尹的心里总觉得不安。
“哥哥!让兔子和你的小锦鲤做朋友吧!”夏江清打断了他的思绪,夏江尹有时感觉妹妹比他更像个小太阳,那么开朗活泼,他儿时也是那样的,只是时间会改变年龄,也会改变性格,会改变很多很多东西。
甚至遗弃很多东西。
“鱼在水里,兔子在地上,怎么做朋友?”夏江尹看着夏江清拿着两个玩偶摆弄来摆弄去,不禁失笑。
“怎么不行啦?只要他们想就可以啦!”夏江清说道,一边折了一个大纸船,见小兔子放上去,“哥哥你看!这样就可以啦!”
夏江尹看着这一幕,微微怔愣,回味着妹妹的话。
他和明河夕不也是这样吗?看似隔了一道如天堑一般的世仇,可是,只要迈出一步,就会发现,那不过是一个小土沟。
“谢了妹妹,哥哥爱你。”夏江尹说完就向门外跑去,留下夏江清一脸茫然。
夏江尹不知明河夕能否接受这迟来的道歉,这句话来的太晚太晚了,或许他已经对自己彻底失望了,但他不想再折磨自己了,这段友情他从没放下过。
等他来到明河夕的家门口时,他喘着粗气,尽全力平复呼吸,汗水顺着鬓角流下。
他敲了几下门,不敢喊明河夕的名字,怕他不愿意给自己开门。过了许久,里面似乎传出了几声东西碰撞的声音。
“找谁?”开门的是明河夕的哥哥,明河朝(zhao)。
“我找明河夕。”夏江尹道。明河朝闻言眉头微蹙,并未让他进去,只是站定在门口,双臂抱胸,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
良久,明河朝终于开口了,声音仿佛哭过千百回一般,沙哑得不像话:“你找他干什么?“
”我,我想和他说句话,真的,我是他的朋友。“夏江尹急切地说道。
“朋友?”明河朝冷哼一声,“你还有脸说是小夕的朋友?他生前最想见的就是你,你是怎么对他的?你……你……”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有哽咽起来。
”生前?他,他死了?“夏江尹如遭雷击,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顿时苍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夏江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脑海中一团乱麻。
明河夕死了?
他,想见自己?
自己,却将他拒之门外。
没有看望过他,没有安慰过他,没有好好和他告别,没有参加他的葬礼……
难怪当时,他的身子是那样单薄,声音是那么颤抖和无助,神情是那样的哀怨,那张一贯温和的脸,在被拒绝后一下子失了血色……
夏江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明家出来的。
他走到溪边坐下,昔年就是在这条溪边,他遇见了他。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可你不该上钩的。
夜里,夏江尹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仍是是黄昏,天边的光亮逐渐暗下,泛着乳白色的云,红日从西方陨落。
不同的是,这次梦的结尾,是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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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普照万物的太阳,可独独不能分我一丝光芒。
我是光明之下必然存在的阴影,注定无法拥有你的温暖。
太阳会因此愧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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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蓝温甜好久之前的存稿
姬蓝温甜快开学了,发发
姬蓝温甜拜拜
姬蓝温甜开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