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渊!”颜淡惊醒过来,夜忘川的苦寒不再,灼心的烈焰之痛也消逝殆尽。
颜淡定了定神,眼前竟是一片荒芜,镇上的人家门口都挂着白布飘扬,死尸遍地,满目疮痍。
想起来了,这里是易寒镇,她和唐周来到此处……
唐周!
颜淡心鼓如雷,她难以置信的看向唐周,记忆中高高在上的神明不可亵渎的身影,与眼前的鲜衣怒马的少年渐渐重叠。
“应渊……”颜淡撒开唐周仍紧紧握着她的手,喃喃着。
剜心的痛意似乎又漫上来,将她的五脏六腑硬生生拉扯着,几乎要呕出血来。
突然之间,唐周的发丝开始肉眼可见地由黑变白,皱纹也慢慢爬了上少年人好看的眉眼,原本修长干净的手干瘪下去,那可怖的纹路像被揉了又揉的枯纸,皱皱巴巴令人心惊。
唐周离了颜淡的支撑,身形一晃,像濒死之人那样翻起白眼,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颜淡瞳孔猛然一缩,唐周竟也开始笑了起来。那笑如此瘆人,颜淡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哆嗦。
不行!唐周绝不能死!
颜淡此时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便再也顾不上其他,就施法进入唐周的神识之中。
颜淡拂开眼前的雾气,一座院子便赫然显露在她眼前。
经过她自己的梦,她知道这梦魇会呈现出人最为期待或留恋的东西,以此来让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而且一找一个准。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应渊的情愫竟如此之深,明明已经忘记,却偏偏没能忘干净,不知藏在心中哪个犄角旮旯,竟被这梦境窥探出,自己最深的心愿是那段缠绵悱恻的时光。若不是后半段,自己恐怕也不能脱身。
那唐周呢?
颜淡突然有些好奇。
“娘子,你站在那干什么呢,孩子哭了,我怎么哄都哄不好,你来试试。”唐周的声音混杂着小孩子的哭声从屋里传来。
颜淡应声走进房中,再次见着唐周的身影,带着那些不可言说的回忆,恍若隔世。
唐周怀抱着孩子,十分熟练的拍着背,孩子本来哭个不停,看着颜淡进来,奇迹般的止住了哭,身子向颜淡这边靠过来,朝她伸出双手。
颜淡忙把孩子接过来,不一会儿,孩子就微笑着睡着了。颜淡看向唐周,心中酸甜苦辣一时全涌上来,说不出话。
唐周:“怎么娘子?我知道夫君我生的好看,你看了这么多日子,也不至于这般看的痴吧?”
这是……
唐周心底最深的渴念
原来,唐周的心愿,不是捉妖,不是当掌门,甚至不是恢复仙衣成仙。
原来,唐周的渴望是她
唐周的心愿……
只是她!
颜淡不是没想过唐周喜欢自己,可是,他更想要的,不应该是三界和平吗?这里所显现的,不应该是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吗?
颜淡神色复杂的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小孩子睡着了也不老实,小手不知怎的抓住了她的头发轻轻摇晃,和她幼时一模一样。
“唐周……你……”
“原来你和他不一样”
颜淡在心里小声说着
原来唐周所愿,只不过是在平凡的日子里,他们做着一对平凡的夫妻,有一对可爱的儿女,他喜欢她,她也爱着他。他不需要背负沉重的世间大义,她只需要每日写着自己的话本,闲暇时,他们可以一起钓鱼,一起煮茶,一起看戏……此生足矣
“不行!这些都是假的,不可沉溺。颜淡,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颜淡使劲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她放下怀中的孩子,抓起唐周的手急道:“唐周!快醒过来!你睁眼看看,这些都是假的!”
唐周神色淡然,嘴角仍挂着可以化开冰雪的笑容:“我知道这是梦,可我不愿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