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
都云谏垂着头,跟在景乾帝身后一步的位置。
这是一个恪守礼节却不会惹起皇帝不满的位置。
御书房前的宫道很宽,可以并行二十个人,此时正停着两顶轿子,一顶是明黄色绣着五爪金龙纹御轿,另一顶轿子就普通很多是灰扑扑的青色,看起来毫不显眼。
但能在宫里被许下坐轿的特权,这本就是权柄的象征。
景乾帝却还是不满意,训斥了王顺安排的不妥当,对都云谏道,“云谏,你随我同乘一轿。”
都云谏垂下眼帘,“陛下,这不合规矩。”
他现在只想能长出翅膀来飞出宫去,不去细想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皇帝冷哼一声,“整个天下都是朕的,朕说的话就是规矩!”
都云谏顿时往地上一跪,道,“请陛下收回成命!”
“你这是……”景乾帝脸色不好,“朕不是许你不必跪朕了么?可是要抗旨?”
都云谏只是倔犟地抿着唇不语,“请陛下收回成命,君臣有别,不应同乘一台轿撵。”
景乾帝揉了揉眉心,猛甩袖子,不怒自威。
周围人立刻哗哗哗跪下了一片,噤若寒蝉。
两人在对峙。
片刻后,景乾帝走向轿子,侍轿的宫女战战兢兢地替他撩起了门帘。
他没有发声,谁也不敢动。
过了许久,景乾帝才开口,“都爱卿,起来吧。”
像是春天里融化的冰河,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响动,所有人才渐渐运动起来。
“国师大人,您请,快请……”
都云谏沉默着坐上了他本该坐的轿子。
放于膝盖上的拳头慢慢攥紧了,人工抬着的轿子很平稳,但是他的心乱糟糟。
这些年来,景乾帝越来越出格了,他已经疲于应付,加上有所觉察的太子的针对,他几乎不知该怎么办。
对于黎长陵,他的心情很是愧疚,他几乎是看着他长大,但是在皇权之下,他还能被容许再拒绝几次呢?
也许离开京城才是最好的办法吧。
都云谏在心中有了决定。
波斯国进贡的金丝孔雀,通体橙黄,没有一丝杂色,尾羽长而华丽,流光溢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关在黄金制成的华美笼子里,恹恹地窝着不动,即使驯兽官拿棍子敲了敲笼子,也没有抬眼。
“这……陛下,也许是这孔雀因为气温变化,所以精神不振。”
景乾帝怒道,“让你们好好照顾这孔雀,你们就是这样关照的?”
眼见圣上发怒,太监门顿时跪伏在地,瑟瑟发抖,“陛下息怒!奴才罪该万死,但还请陛下不要气坏了身子啊!”
景乾帝虽然在外有清明的好名声,但内里绝对不是好脾气,伺候他的太监宫女战战兢兢,几乎半个月换一批。
旁有太监由于实在太过恐惧,不停在陛下看不见的地方用眼神求助于他,脸色煞白,冷汗直流,像是下一刻就要被吓得晕厥过去。
都云谏无法袖手旁观,硬着头皮上去察看笼中的孔雀,片刻后顶着景乾帝如同麦芒般的视线道,“陛下,这孔雀在波斯国放养于林野之间,骤然被关于笼中,定不适应,或许应该将其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