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府之后的日子,褪去别离的忐忑,只剩下松弛绵长的温存。
不必追赶晨光奔赴何处,也不必对着天际遥遥惦念,抬眼之间,哪吒总能安稳落在妘瑶视线里。
这一日午后,暑气浅浅消散,荷塘间清风徐徐。
哪吒取来一只素色木匣,在亭中石桌上轻轻推开。匣中没有杀伐利器,也不是珍稀丹药,只静静摆着几样零碎小巧的物件,都是他此番沿路留意拾起。
一枚薄如蝉翼的浅青色灵羽,轻吹一口气,便会发出细碎清响;一块通透如水的晶石,对着天光,里面会缓缓流转云影;还有一枚纹路独特的卵石,取自边境山涧,被流水打磨得温润光滑。

“行军途中偶然见到,想着你或许会喜欢。”
哪吒挨着妘瑶坐下,指尖轻点晶石,任由流云虚影在石面缓缓游走:

“从前走过这些地方,看过便看过了,从不会特意停留拾取什么。”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妘瑶,眼底漫开柔和笑意:

“如今行路,但凡遇上别致事物,下意识便想着,带回莲府给你瞧瞧。”
妘瑶拿起那片灵羽,指尖轻轻拂过羽面,心底暖意缓缓漾开。隔着千里沙场的惦念不只是口头许诺,还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小物件里。
小系统绕着木匣转了两圈,光屏一亮一亮:

【哇!好漂亮!宿主,神君也是惦记你的,没有辜负你那些天的深情等待哦!】
话音落下,它便自觉飘到亭外,绕着荷塘闲游,留出二人独处的空间,很有分寸。
妘瑶一样样翻看匣中物件,时不时开口问起拾取时的光景,哪吒耐心细说沿途山水风土,偶尔说起战场上无伤大雅的趣事,将肃杀战事淡化成平淡闲谈。不再是沉重的生死托付,只是寻常二人闲话日常。
闲谈过半,二人移步府邸藏书静室。林立书架间存放着无数上古杂记、山野志怪。妘瑶随手抽出一卷泛黄手札,翻阅间看见书中记载不少上古精怪传闻,许多故事恰好是哪吒年少亲身经历过的。
他立于身侧,微微俯身,陪着妘瑶一同阅览,轻声纠正书中失真的记述,偶尔说起乾元山学艺时的年少琐事。褪去三界战神厚重的外壳,言语间漫着难得的少年意气。

“书上写得这般玄乎,当年遇上时,倒没觉得有多可怖。”
哪吒望着书页,淡淡轻笑。
“听起来,年少的你也有不少趣事。”

妘瑶侧过头看他,眼底含着笑意。
一室安静,只有书页轻翻的细碎声响,相伴闲叙,岁月缓慢悠长。
“这般安稳度日,何其难得。”

妘瑶轻声感慨。

“若无战事纷扰,便可长久如此。”
哪吒垂眸,话音从容坦荡:

“只是神职在身,如有天界号令传来,我依旧要动身远行。”
他坦然道出宿命聚散,没有刻意渲染离愁。经历过一次漫长等候,妘瑶早已心中了然。
“我明白。若是那日到来,我依旧在这里等你。”

哪吒闻言,微微靠近,肩头轻轻靠着妘瑶的,无声传递安稳。
远处天际,极淡的一缕天界仙光一闪而逝,转瞬消散在云间。这一丝微弱异象转瞬即逝,无人深究,却悄悄埋下来日分别的伏笔。此刻静室书香、窗外荷风,所有纷扰尚且遥远。
亭外闲逛完毕的小系统飘回窗边,见相拥的二人,小声嘟囔:

【矮油!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此地不宜久留】
话语随风漫入静室,一字不落被哪吒收入耳中。他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目光依旧落在身侧翻阅书卷的妘瑶身上。
落日慢慢向西倾斜,暖光透过窗棂洒落,落在泛黄纸页与木匣里零碎的灵物之上。
沿途拾起的心意,静室闲谈的朝夕,荷风包裹的温柔,一点点拼凑起独属于妘瑶与哪吒,安稳松弛的热恋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