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收场，便不收场（鲜花）

暮色沉沉西落，西园莲叶被晚风拂出层层叠叠的浪。

周遭安静得过分，没有仙侍笑语喧闹，没有人声冲淡思绪，只剩风吹草木的轻响，一遍遍放大妘瑶心底积压已久的疲惫与挣扎。

妘瑶坐在冰凉的石凳上，整个人彻底放空，却根本静不下来。

越是独处，那些刻意压下去的画面就越是清晰地涌上脑海。

是初入异世的祭坛，他从天而降，于绝境之中伸手救下她的模样；

是黄昏廊下，他指尖微凉，轻轻替她别开碎发的温柔细节；

是深夜长廊，他拦她去路，执拗又落寞追问的眼神。

一幕一幕，清清楚楚，挥之不去。

妘瑶明明在拼命遗忘、拼命抽离、拼命用理智困住心动。

可记忆偏要反其道而行，把他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所有偏执的瞬间，牢牢刻在心底。

小系统安静趴在妘瑶肩头，机械音带着担忧：

妘瑶轻轻摇头，嗓音有些轻哑，带着无力又疲惫答道：

只是撑得太久了。

日复一日的躲避、克制、自我拉扯，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在这一刻濒临断裂。

妘瑶第一次真切感觉到自己所谓的理智和分寸，根本撑不住这场来路不明、结局为空的喜欢。

妘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明明他从未越界，从未逼迫逾矩。

他只是温柔陪着、静静等着、执拗不肯退场。

可就是这份恰到好处、体面克制的偏爱最磨人，也最杀人。

妘瑶走神怔忪，整个人陷在漫天纷乱的心绪里，连身后渐近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哪吒本是如常驻足远眺，习惯性确认妘瑶的身影。

远远见她独坐石上、垂眸失神、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落寞，心底瞬间一沉。

他缓步走近，脚步极轻，没有惊扰。

直到人影稳稳立在她身侧，淡淡的清冽仙气笼罩下来，妘瑶才猛然回神。

心头猝然一紧，下意识抬眸。

落日余晖落在他红衣锦袍上，染出一层滚烫的金边，眉眼清和，神色温柔，没有半分偏执强势，只剩妥帖的安静。

四目相对，妘瑶眼底来不及收住的茫然、疲惫与微乱，尽数落在他眼中。

妘瑶慌了一瞬，迅速敛好情绪，想装作无事发生，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哪吒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开口便是一句精准的温柔洞悉。

他看得太透。

看透她连日强装的热闹，看透她刻意维持的平静，看透她体面疏离之下，早已绷不住的狼狈。

妘瑶指尖微蜷，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只能含糊带过：

解释苍白无力，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哪吒没有拆穿。

他只是缓缓在她身侧站定，距离得体守礼，却稳稳隔绝了晚风，替她挡住了暮色里微凉的风。

细微至极的小动作温柔得猝不及防。

妘瑶心口轻轻一颤，刚压下去的悸动，再次翻涌上来。

他垂眸看着她，声音被暮色揉得很低很软，是专属于她的、独一份的温柔耐心。

这句话，精准戳破了妘瑶所有的伪装。

她瞳孔微缩，呼吸微滞，心头轰然乱了节拍。

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在克制，知道她在挣扎，知道她在硬撑。

知道她的躲避不是厌烦，是身不由己的爱慕与胆怯。

窘迫、慌乱、酸涩、委屈，诸多情绪一瞬间冲垮了妘瑶所有的理智防线。

连日自我拉扯的疲惫彻底崩堤。

妘瑶别开视线，不敢再看他澄澈又深沉的眼眸，语气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无力：

话说出口，她才惊觉自己的声音近乎呢喃，语气软得一塌糊涂。

妘瑶在说自己的心动。

说这场跨越异世、殊途难续、注定无疾而终的喜欢。

字字隐忍，句句心酸。

身侧的哪吒闻言，周身气息微沉。

他听懂了她所有言外之意。

她怕难收场，怕深陷不拔，怕最终孑然一身、徒留牵绊，更怕耽误他千年道心。

她清醒至此，克制至此，隐忍至此。

可偏偏，她唯一算漏的是他早已彻底失控的心。

他静默片刻，没有反驳她的话，没有逼迫她的选择，只是缓缓落下一句温柔却无比执拗的回应：

晚风骤停。

整片西园瞬间寂静无声。

妘瑶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

不收场？

怎么可能不收场？

她本就是异世过客，早晚要归乡，要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他们之间从开局就注定只有离场，没有余生。

妘瑶怔怔望着他，脑子一片空白，所有说辞理智坚持尽数卡在喉咙里。

看着她失神怔愣的模样，哪吒眼底覆上一层温柔深沉的暗色。

他克制住所有汹涌的私心，克制住想拥住她的冲动，只是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声音轻得像晚风，却字字坚定：

他不求她回应，不求她倾心，不求她抛下归途。

他只求在她有限停留的岁月里，陪在她身边。

只求她不必独自煎熬、独自克制、独自挣扎。

只求她，允许他留在她的世界里。

夕阳最后一抹光落尽，暮色彻底温柔笼罩。

妘瑶看着他眼底毫无掩饰的认真与执拗，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心动、不舍、无奈、酸涩，层层叠叠，彻底淹没了她。

她再也撑不住刻意的疏离与冷静，眼底泛起细碎的湿热，只能狼狈垂眸，死死压住翻涌的情绪，不敢让他窥见半分。

她不知道，这样温柔又偏执的他，到底要让她怎么办。

她想抽离，他偏要扎根。

她想止损，他偏要无限延续。

一旁的小系统歪头，听不太懂两人深奥的对话，只觉得氛围软软的、静静的，乖乖待机，不扰分毫。

一人心绪崩堤、克制尽碎、彻底沦陷；

一人温柔守心、执念深种、甘愿无归。

暮色藏尽所有难言心事，

这场无人知晓的双向深情，早已胜负难分，彻底沉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