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残响来得迅猛,消散亦转瞬即逝。

【宿主,我刚刚好像……接收到上级系统的信号了……但是转瞬即逝,又彻底消失不见了】
小系统的机身闪了数下,很快又归于黯淡,方才那一丝来自上级的信号,如同幻影一般,不留半点可供捕捉的气息。
“还能再联系到吗?”

妘瑶压低声音,难掩心底的急切。
小系统悬浮在半空,机械零部件轻轻嗡鸣,来回扫过周遭的天地灵气,小脑袋左右转动,满是挫败。

【不行宿主!波动太微弱了,一闪而过,没有留存坐标,只能确认:这片天地附近,存在跨维度空间裂隙。但是具体位置、开启条件、什么时候再出现,一概探测不到。】
希望骤然升起,又飞快跌落。
妘瑶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的光亮慢慢敛去,只剩一层淡淡的怅惘。
明明触碰到归家的影子,却又抓不住,这种悬而未决的滋味,比全然没有希望更加磨人。

【不过也算是好兆头!】
小系统努力打气:

【至少证明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只要持续监测,说不定哪一天,它会再次显现!】
妘瑶默然颔首,目光望向静室的方向。
那处屋舍灯火幽微,隔着重重院落,听不见里面师徒二人的交谈。可她隐约知道,方才太乙真人那一番审慎的问询,还有哪吒那份太过周全的庇护,背后藏着她看不透的重量。
仙府岁月安稳,可这份安稳,终究是借旁人的庇护得来。只要归乡的念头还在,心底便永远无法真正落地。
同一时刻,静室之内。
哪吒刚刚听完太乙真人最后的告诫,应下绝不以神力强夺禁锢的诺言。浩瀚神识铺展整座莲府,那一缕空间残响,毫无遮掩撞入他感知之中。
一瞬之间,他心神微震。
烛火摇曳,映在他赤红的衣袍上,明暗翻涌。
方才他还在和师父言说,不会强行拘禁妘瑶的人身。可当真正触碰到归乡的线索,心底那一份隐忍已久的执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脑海之中,闪过廊下妘瑶的模样。
她说起归乡之时,眼底那抹真切的向往,那样鲜活,那样迫切。
若是裂隙彻底成型,她便会毫不犹豫离开这里,离开莲府,离开他。
万劫缚心咒在神魂深处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躁动,那是心魔在悄然呼应心中的贪念。
哪吒垂在身侧的手,广袖遮盖之下,指节死死抿起。
太乙真人敏锐捕捉到徒弟一瞬间的心神异动,眉头微蹙:

“你感知到了?”
哪吒缓缓回神,抬眸,神色表面依旧平静无波:

“嗯,一丝空间余波。”

“便是送她来到此方世界的力量。”
太乙真人神色凝重:

“机缘已经开始显露,往后这类波动只会越来越多。哪吒,记住你方才应允我的话。倘若通道成型,切莫逆天行事。她本就不属于三界,强行留下,于她是囚笼,于你是灭道之劫。”
哪吒静静听着,没有应声。
他嘴上承诺不施蛮力,可心底的思绪,早已悄然筑起一道无形高墙。
不动用暴力禁锢,不代表他要束手待毙,眼睁睁看着契机将妘瑶带走。
他可以不捆缚她的身体,却可以一点点填满她在此处的生活。给她庇护,给她依靠,让她习惯莲府,习惯有他的朝夕。让她自己不愿再奔赴那条归途。
若是依旧不行……余下的念头被他死死压在道心最深处,不肯让任何人窥见,包括师父。

“弟子记下叮嘱。”
哪吒恭敬作答,将所有翻涌的心绪尽数收敛。
静室的谈话到此落幕。
二人推门走出静室,晚风迎面而来。
远远便看见廊下的妘瑶,倚着栏杆望向一池红莲,身影单薄,神色淡淡的,还沉浸在方才空间波动带来的失落之中。
太乙真人目光在妘瑶身上短暂停留,心中一声暗叹,不再多做逗留。他今日该提点的已经尽数说完,再多言语也是徒劳。

“我便不多久留,你好自为之。”
留下一句告诫,太乙真人踏风离去,云海之间转瞬不见踪迹。
庭院之中,只剩下妘瑶与哪吒两个人。
哪吒缓步向廊下走来,步履从容。
妘瑶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向他。
方才那一缕空间残响带来的悸动还盘踞心底,面对他温和的眉眼,她第一次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感。明明他待她一向仁厚,她却下意识不愿意把刚刚探测到空间波动这件事全盘托出。
本能的戒备,悄无声息冒了出来。
哪吒把她这一丝细微的闪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她已经通过系统感知到那道归乡的微光。
他面上不露分毫,走到廊边,目光落在盛放的红莲之上,语气平和如常,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方才与师父论完修行琐事。看你神色郁郁,可是院中待得烦闷?”
妘瑶收敛心绪,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没有,只是方才望着莲池,有些走神罢了。仙府的日子,已经很好。”

她没有说出关于空间裂隙的话题,不愿轻易吐露心底最大的期盼。
哪吒也并不轻易问,不戳破她的隐瞒。
他不必她亲口诉说,神识已经知晓全部经过。

“若是闷了,改日,我可以带你去府外近处的人间城镇看一看。凡间市井烟火热闹,或许能稍稍消解你的乡愁。”
他缓缓开口,抛出另一种温存的选择。
用此方天地的烟火,冲淡她对故土的思念。
妘瑶微微一怔,有几分心动,却又带着顾虑:
“可以外出吗?”


“有我同行,便无妖邪敢侵扰。”
他语声温润,可话语之下,是属于战神绝对的庇护,亦是无形的圈定:

“只是三界辽阔,险地众多,不可独自远行。”
言下之意,离开莲府的前提,必须由他相伴。
并未听出话语深层的束缚,只当是善意的提醒,妘瑶轻轻点头:
“那便多谢神君。”

哪吒了然,她开始有所保留,开始对他藏起心事。
这个认知,没有让他恼怒,反倒让心底的执念愈发沉实。
来日方长。
他可以慢慢等。
晚风卷着红莲花瓣,悠悠飘落廊台。
一边是近在咫尺的归乡微光,一边是日渐厚重、层层包裹过来的温柔庇护。
妘瑶身在其中,尚且浑然不觉,一场无声的拉扯,已然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