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莲华行宫的温柔，一日比一日浓稠缠绵。

自那日心动败露、脸红慌乱之后，少年神君的温柔撩拨便再也不曾收敛。

晨起他会候在书房，亲手为妘瑶沏好清甜莲茶；日暮他会陪妘瑶立在莲池边，看晚霞漫过九天云海；妘瑶练字发呆，他便静静相伴；妘瑶轻声夸赞，他便眼底含笑、尽数接纳。

他的温柔从不是凌厉的逼迫，是滴水穿石的缠绵，一点点浸透妘瑶的朝夕、攻陷妘瑶的心绪。

今日午后风软云轻，莲池荷香袅袅。

妘瑶搬着小凳坐在窗边，掌心紧紧拢着那枚时空石，将它藏在袖中，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温润的石面，眼底的明媚笑意悄然淡去，染上一层无人察觉的落寞。

系统在脑海里轻声提示：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压得妘瑶心口发闷。

是啊，任务快完成了。

妘瑶该走了。

可抬眸望去，不远处的少年神君正立在莲池边，红衣衬碧水，眉目温润清隽，晚风拂起他额前碎发，温柔得不染半点烟火尘埃。

他刚刚才笑着许诺妘瑶，往后三界珍宝、九天风月，皆可陪妘瑶尽数看遍。

他刚刚才因为妘瑶的一句夸赞，耳尖微红、满心欢喜，把所有温柔尽数予妘瑶。

妘瑶心头骤然酸涩泛滥。

妘瑶舍不得。

舍不得这岁岁温柔、年年相伴，舍不得他事事包容、处处纵容，舍不得这个满心满眼、唯独偏爱妘瑶的神君。

这段时日，他早已不是妘瑶最初以为的“好人神君”。

他是让妘瑶心跳失控、脸红慌乱、心甘情愿沦陷心动的人。

可妘瑶偏偏，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而来。

享受着他的偏爱、沉溺他的温柔、接住他所有的真心，却终究只能、必须、决然地，不告而别。

温润的嗓音自身侧响起，温柔的风随他的脚步拂来。

哪吒缓步走到妘瑶身前，微微俯身，清澈的眼眸静静望着妘瑶略带恍惚的眉眼，眼底盛满温柔的关切。

妘瑶慌忙压下眼底的落寞，快速敛去心头酸涩，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抬头：

他没有质疑，只是顺势在妘瑶身侧坐下，距离极近，温热的气息轻轻笼罩着妘瑶。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妘瑶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温柔至极，带着克制又直白的缱绻情意。

妘瑶心口一紧，连忙摇头：

话说出口，连妘瑶自己都觉得酸涩。

何止是风景，妘瑶舍不得的，是这里的一切，更是眼前的人。

哪吒闻言轻笑，眼底温柔愈发浓郁，只当妘瑶是单纯偏爱此间安稳：

岁岁年年。

多么好听的承诺。

温柔、绵长、安稳，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朝夕相守。

可妘瑶看着他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底却翻涌起密密麻麻的愧疚与苦涩。

妘瑶不敢应声、不敢许诺、不敢辜负他的真心，更不敢告诉他——

妘瑶陪不了他的岁岁年年。

妘瑶终将不辞而别，留他空守行宫、空念温柔、空等一场永不归来的故人。

妘瑶只能低下头，装作贪恋风景，悄悄将眼底的湿意掩去，指尖死死攥着袖中的时空石。

石体微凉，时时刻刻提醒妘瑶残酷的终局。

这一刻妘瑶无比贪心。

妘瑶既想早日完成任务、回归故土；

又想沉溺此间温柔，多陪他一日、再多一日。

甜蜜是真的，心动是真的，温柔是真的；

酸涩是真的，愧疚是真的，别离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