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刚下课，杨维带着几个人走进女生厕所，将王白禾狠狠地打了一顿，还将她穿着血色校服的照片拍下来发到了校园网上。

一下课，王白禾就回宿舍拿了卫生巾，走到女生厕所的时候，发现杨维带着五六个人，有男生也有女生，刚开学就转班的陈丹也在里面。

杨维嘴里叼着一根烟，校服随意地搭在肩头，高档运动鞋缓缓地轻点着地面，厕所是声控灯，里面一片黑暗。

高三的晚自习还没有下，附近人影寥寥。

王白禾有点驼背，走路总喜欢低着头，杨维最先看见她，踢了踢她旁边的朴早：“不要脸的来了。”

然后说：“今天就给她点颜色瞧瞧。”

她率先走过去，一手夺下王白禾手里的卫生巾，故作惊讶：“呦，这是什么牌子的卫生巾呀，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呢！”

王白禾看着杨维，笨拙地伸手要抢手里的卫生巾：“你要干什么，把它还给我！”

“喊什么呀！”杨维叫嚣着，冷冷一笑，一脚踢在王白禾肚子上：“你不是爱丢人吗，那我今天就成全你！”

说完这句话，她懒洋洋地走过去，将手中的卫生巾扔进垃圾篓：“恶心死了，真是什么人用什么东西！”

“啊！”

身后的王白禾无力地躺在地上，痛楚如巨蛇缠绕着她，她蜷缩着身体，极力抑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渐渐地，视线越来越模糊，泪水滚落脸颊，疼痛让周围的嘲笑都变得遥不可及，她只听到很多人在笑。

不，不是很多人，是所有人，所有人都在笑。

地上的沙石划破她的脸，她被拖着，她听到杨维得意地说：“你不是要来厕所吗，我让你待个够。”

厕所里，瓷砖砌成的墙壁上写满了各种各样骂人的言语，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

她被拖着，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台阶。

她奋力反抗，朴早将她的脑袋狠狠地压摁在洗手池里，打开水龙头，在那样寒冷的秋季夜晚，冰冷的水流浇在她头上，刺骨的寒冷让她忍不住颤抖，冷水从她的头流到脖颈，一直流到脚后跟，她呼吸困难，洗手池的水越来越深，她奋力扑打，可是陈丹死死地按着她，又朝她的肚子狠狠地踢了几脚。

突然，她被揪住了头发，是杨维，杨维朝她脸上狠狠地扇了一耳光，对身后的几个人大吼：“给我弄死她！”

随即是各种各样的拳打脚踢，她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了起来。

“哭什么啊，啊？”杨维用力扯着她的头发让她把头抬起来随手拿起厕所的垃圾篓，将里面的垃圾全部倒在王白禾头上。

朴早得意地笑了：“跪下求我们啊，求我们就让你滚。”

“滚什么滚，老娘没玩够呢！”杨维不耐烦地白了朴早一眼，从书包中逃出手机，“你们看她的校服裤子，搞笑吗？”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她绝望地看着他们。

一群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孩，以胜利者的姿态肆意虐待着比他们更为弱小的人……

刺眼的闪光灯晃得她不停流泪，他们聚集在一起嘲笑这个被他们踩在脚下百般虐待的人，绝望的尖叫和哭喊充斥着她的每一寸喉咙，地上留下长长的一串血迹，仿佛在诉说施暴者的冷血。

眼泪从眼眶流下，一直流到心里。

可是流到她嘴唇的液体，为何有了血腥的味道？

原来，是她流鼻血了。

用手每擦拭一次，蔓延在嘴唇和手上的鲜血就会更多。

杨维他们一边嫌恶地躲开，一边欣赏着自己拍摄的小丑，他们只是感觉好玩……

一片嘲笑声中，她仿佛听见初中毕业那天，班主任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王白禾，加油！”

瞬间泪水决堤……

拍完视频，杨维领着她的一大帮子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整你吗？”

“因为你恶心。”

“信不信我让你滚出这个学校？”

“惹了我的人，迟早让你在这里呆不下去！”

杨维临走之前对她说过的话，深深烙进她的心里。

她满身狼狈，扑到水龙头面前洗去手上和脸上的血迹，然后拖着疲惫的身子，缓缓走下台阶。

高三下晚自习的学姐看到这一幕，吓得捏紧了手中的复习资料。

高三放学相比高一，延迟一个小时。

原来，她被杨维他们折磨了整整一个小时。

走进宿舍的一瞬间，她看到景望坐在她的书桌前。

听到开门声，景望知道是她回来了，一脸惊喜：“你去哪里了，我今天中午路过蛋糕店，看，这是你最爱的芒果味毛巾卷……”

王白禾满脸泪痕，呆呆地望着她。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谁欺负你了？”看到她这副模样，景望慌了。

“我，我被人打了，他们还拍了我的视频……”王白禾越说，心里越委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景望走过来，轻轻地抱住她。

“是谁干的，你告诉我，我这就找他算账！”心疼地摸了摸王白禾的脑袋，景望的眼眶，也红了。

乔采也走过来安慰道：“先换衣服吧！”

“对不起，要是我今天去找你，或许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了，对不起，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我没想到会这样。”看着王白禾脸上深红的指印，景望心里不知有多自责。

景望为她换好衣服，为她冲泡好红糖水，为她擦完药膏，在最清冷的夜晚，她为王白禾盖好被子，最后，在她耳边说：“别哭，我会一直在。”

这句话，王白禾记到了她生命的尽头。

“好。”王白禾笑了，满足地闭上眼睛。

那时的她以为，即使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嘲笑她，看不起她，欺负她，至少景望不会。

景望就像一场烟花，走进了王白禾充满黑白的世界，为她绽放最璀璨的风景。

可是，烟花也是会枯萎的。

永远没有永远。

第二天正式上课的时候，所有同学才发现，王白禾的座位是空着的。

在隔壁教室，景望的座位也是空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