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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劫缘(原创作品)

入夜后雪又纷纷落下,皇上病情加急,蒋总管派人通报之后,太子与各皇子皆赶往炆虞殿,皇宫内灯火通明,四处都是哭啼之声,太医陆续赶来,尽是苍白神色。

混乱之中,唯有岚颐宫如常日一般早早熄了灯。

不比罗浮巧那般云淡风轻,苏辞君心内忐忑,如皇上今夜驾崩,那人身为太子,顺理成章便该登基为帝,何等轻松,她亦无须替他清除挡路之人,沾染满手血腥。

可她之后又要如何接近他?以目前身份作出行刺之举,必定牵连罗浮巧,顾长宁又是太子妃御用画师,亦少不了受到波及。

断不能再欠他一笔债。苏辞君焦虑不已,起身去倒了杯凉茶饮下,方搁下茶盏,闻得敲门声响,不待她应,径自推门而入,竟是罗浮巧。

“太子妃?”苏辞君蹙了眉,欲点燃灯芯,被她拦下。

罗浮巧此时只着了一件极薄的单衣,瑟瑟发抖着说不出话来,苏辞君忙将她扶至暖炉旁坐下,又寻来貂绒披风裹住她瘦弱的身子,才见她神色缓了些许。

深冬肃杀,窗外寒风凛凛,掺了梅花香气,自四处缝隙透进房里来。

炉火朦胧中,苏辞君瞧罗浮巧一双红唇冻得青紫,面色亦苍白如雪,心生疼惜,“太子妃怎这般模样来寻青妧?若要青妧伺候,派人来唤我便是。”

罗浮巧双目渐泛了红,唇瓣微张,却先咳了两声,才哑着声音道,“皇上病重,宫里自然不会太平,殿下虽早已立为太子,难免有人虎视眈眈,乘风作浪。”

苏辞君闻言沉了声,“可是有人要加害于太子妃?”

“是六皇子。”罗浮巧将披风紧了紧,轻声叹息,“他打算谋害本宫,再嫁祸于三皇子。六皇子与殿下素来不合,但忌惮本宫父亲在朝中势力,不敢胡来;三皇子今早又因政事与殿下起了争执,取了本宫性命,便是一举两得。”

这倒确实像是六皇子的手段。苏辞君闻得罗浮巧又咳嗽起来,轻拍了拍她后背,“太子妃既知晓了,明日告知太子殿下便是。”

罗浮巧咳下眼泪,唇角苦涩勾起,“这正是殿下告诉本宫的。”

“……”苏辞君身子微微僵住,道出的话不知究竟说与谁听,“原来太子殿下,这般在意太子妃。”

“他要是当真在意本宫。”罗浮巧稍垂下眼帘,口吻自嘲不已,“便不会将本宫独自留在庭中假山后淋雪,披风都不舍得给了。”

相敬如宾,恩爱和睦,到底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第十一章:

晨间浓雾似夹杂着碎雪,曦光勾在梅枝上落不下,只将花衬得愈发柔美,天色依旧朦胧,庭内青池打了薄霜,一路蔓至廊阶,待雾散开大半,叫已升高的朝阳照了片刻,便蒸起淡淡水烟。

苏辞君取来厚重的华服替罗浮巧换上,她整夜低烧不退,精致的面容毫无血色,傲人凤目亦无了平日神采,铜镜映出憔悴,“伴君如伴虎,本宫算是领教了。”

柔细青丝在手中散开,又拢紧,羊角梳轻轻自发间穿过,竟带下一根银丝。

不过朝夕光景罢了。苏辞君心惊,不动声色地藏好,以十二长金箔为底,将那及腰长发绾成扇形,镜旁首饰盒内摆满银簪玉钗,贵重可比一座城池。

却到底是无情物,换不来心。

罗浮巧冷眼扫去,挑下一支,“昨夜之事,你私下打点宫里下人,莫传到长棘耳里。”

“……是。”苏辞君抿紧唇线,接过那支银蛇叉,正欲别上右扇翼,闻得门外传来匆忙步伐,手上动作停住,“这个时辰谁会来?”

罗浮巧只浅浅蹙了眉,“去开门罢。”

苏辞君搁下银蛇叉,移步去开了门,正见蒋总管抬手要叩下,神色颇有几分焦急意味,却仍撑开笑脸,自袖中拿出一方小盒,递至她手中,“这是太子殿下吩咐奴才送来的。”

方盒虽小,其上却仔细雕琢出龙凤呈祥,又以玛瑙为饰,捧在手中着实有些沉。苏辞君欠身行礼,“劳蒋总管费心了,奴婢会呈与太子妃。”

说话间凉风袭过,蒋总管额上却仍渗出汗来,叫那撑起的笑意越发勉强,“太子殿下还叫奴才捎了句话,道是太子妃看了之后,便会知道该做什么了。”

苏辞君一怔,蒋总管已转身急急离了岚颐宫。

殿内罗浮巧波澜不惊的声音缓缓传来,“既然太子殿下以为,与本宫已能心意相通,便将那物件拿来给本宫瞧瞧。”

苏辞君应了是,将方盒递至罗浮巧手中,她亦不稍作打量,便直接掰下玉珠搭扣,掀起盒盖,盒中锦布为垫,正中央箍着一枚以血色琉璃制成的朱砂梅花,娇艳无比,却让罗浮巧瞬时蹙了眉。

倒确实是心意相通了。苏辞君并未多嘴,只淡淡问了一句,“太子妃可要别上这梅花扣?”

“别上罢,也不必施妆了。”罗浮巧轻咬下唇,起身去床榻边,自枕下拿出一封信来,轻叹了一声,“太子殿下正是想见本宫这憔悴模样。”

“本宫要去炆虞殿揭穿六皇子阴谋,大概不久便要有人来岚颐宫搜查,长棘有出宫令牌,你与他一道回丞相府,将这信交给本宫父亲。”

出宫。苏辞君心稍稍提起,接过信笺,“青妧知道了。”

罗浮巧忽地攥住她手腕,十指冰凉,“六皇子并非那般好对付的,殿下此次本就只欲替三皇子解围,叫世人赞扬他心胸宽阔,六皇子一计不成必定还会再生一计,你替本宫瞒好长棘,莫让他担心。”

谁教多情总被无情恼,她此时心心念念的,竟仍是那个遥远如月之人。

苏辞君眸底泛起丝丝惆怅,欲掩去却愈发上涌,便不再管它,“太子妃待画师这般深情,画师若知道了,必定会动容的。”

“他哪里不知。”罗浮巧松了手,笑意带几分颓败,“只是他心里……早早有人了。”

苏辞君不知如何接话,便不再言语,罗浮巧稍理了理袖角衣袂,莲步迈开,“你速速去寻长棘,在起动静之前出宫去。”

说罢亦不带其他侍女,只身离了岚颐宫,朝炆虞殿行去。

苏辞君将那信笺收入袖中,吩咐了其他宫人稍候发生何事都不得声张,才前往顾长宁所住行宫,途经那一庭朱砂梅树,眼前竟隐约浮现那人如墨黑衣。

然再是浓重,再是深刻,到底比不过朝鹤山上那一袭白衣似仙。

眼瞧要走至长廊转角,苏辞君放缓了步子,虽未似昨日那般再撞上顾长宁,却是又瞧见他,摆了张木案,端正坐于案边,叫她实在意外,“顾画师?”

案上铺开一张宣纸,纸上开满朱砂梅,墨痕仍未干。顾长宁侧身向她望来,似出神片刻,而后竟是眉眼一弯,清浅笑道,“佳人翩翩至,入我画中来。”

他如此笑着,好似有无来世都无妨,她可以不恨那人,亦可以让执念随风散去。

只他始终如此笑着便好。

苏辞君双眸忽地刺痛,眼前似晕开一抹血色,叫她蹙了眉,慌张躲开他视线,“顾画师,太子妃命我与你一同出宫,你若无要紧事,便尽快动身罢。”

顾长宁亦不问出宫所为何事,仍那般温润地笑着,将手中画笔轻轻搁下,拂袖起身,“那便等回宫后,再将你画与梅花作伴。”

念及长宁曾将她抚琴模样画下,却叫那人丢入火中烧成灰烬,苏辞君轻摇了摇头,“青妧只是宫女,画师怎好画我,你是太子妃的御用画师,若要画,自然是画太子妃。”

他神色恍然黯淡下来,“可你是她身旁最近的人了,只背影也好,至少予我个念想。”

此她非彼她,苏辞君又怎会不知。更听得那声音里诸多哀绪,不忍再回绝,“画师既如此说,青妧应下便是。”

差下人将桌案收拾了,两人朝宫外行去,顾长宁持有令牌,吩咐守卫牵来马车,缓缓驶往丞相府,却皆不知此时,宫内正掀起惊涛骇浪,丞相府又是何等戒备森严,阴云密布。

苏辞君更未料到,那密封的信笺,会成为顾长宁的死罪之证。

寒风凛冽,积雪叫马车稍有些许颠簸。皇宫内外是两番景象,束幽城内外却同是彻底被雪覆没,家家门户紧闭,沿街寻不到半个人影,恍如入了一座死城。

想来是昨夜伺候罗浮巧时受了凉,苏辞君忽地咳嗽起来,顾长宁伸手将绒帘放下,长袖稍稍滑下,隐约闪过一抹红色。

这隐约却叫苏辞君不经意瞧了个真切,是她昨日赠他的红绳。本以为顾长宁会收入盒中,待春来栽下海棠,便代她尸骨葬在树底,却未想他竟拿来贴身佩戴。

大抵他亦有执念,且那执念便是她罢。

苏辞君心口又如针刺般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凝眉望向对面那人,竟有欲落泪的错觉,“顾画师,青妧能否问一句,当初你为何……不肯娶我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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