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们是爱我的。
这种爱一直持续到弟弟的到来和我的成长。
三岁,我可以在他们怀里撒娇。
六岁,我可以在超市拿所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九岁,弟弟已经出生了,我的生活开始了转变。
十二岁,我生病了,没有人陪我,硕大的病房里只有同病相怜的病友和偶尔查房的医生。
十五岁,我困了,所以我睡着了。
弟弟是我八岁时出生的。
其实我那个时候很喜欢他。
弟弟是我要的,是我想有一个弟弟的。
他出生的时候我因为舞蹈课所以没有在手术室外等候。
一直到晚上,我在新生儿病房外面,看到了被奶奶推出来的弟弟。
小小的一只。
很可爱。
他皮肤很白,嘴唇偏偏又是淡红色的。
他的手很小,刚好可以抓住我的小拇指。
那一刻我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哪怕经历了很多很多,都不会忘的。
等他开始牙牙学语,我会教他一些简单的词语。
可是那个时候学业其实也不像一二年级能每天开开心心的写完作业然后去玩。
复杂的题目,理不清的解题步骤,需要死记硬背的单词。
这些都让我的不开心慢慢累积。
父母对我的要求好像很高,高到我难以企及。
可是,事实上我对自己的要求更高,因为我想逃离这个世界。
我偶尔会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这世间万物的样子。
我记得我小时候想象力还是很丰富的,大概是因为没有思维的囚禁,什么东西都能想出来。
后来就没有了,思维像是被抓入了牢笼,无论我怎么哭喊求救,都没有作用。
我知道了,我逃不掉了。
我渐渐地,脾气没有以前好了,几句话甚至几个词语,都会激怒我。
我一开始,会砸东西,会哭,会骂。
等心情平静下来以后,再一个人去收拾烂摊子,低下头去给父母道歉。
其实我哭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关怀。
弟弟会走路的时候,我跟妈妈吵架,他会来给我递纸。
本来内心都是愤怒,愤怒不会让我哭,愤怒只会让我感到一股气堵在心脏里,很难受,所以我用各种语言将我的愤怒表达出来。
真正让我哭的是那一张纸巾,因为没有人给我撑腰,所以我只有露出自己最坚硬的一幕,像是给自己安上了盔甲。可是偏偏就是那一张纸巾,我卸下了所有防备,无尽的委屈涌上心头,我绷不住了,所以哭了。
那个时候,我的心才真正明白,我恨的,讨厌的,从来都不是弟弟,也不是父母。
我讨厌的只是自己。
所以我把自己囚禁了起来。
后面我不会再生气了,似乎任何的话语都激怒不了我,我麻木了。
我还是常常会委屈,然后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无声的哭泣。
我开始容易被任何一件小事打动,也变得敏感。
我喜欢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
我看到被父母牵着在散步的小孩子,我其实也会羡慕的。
我总是在想,为什么这个人就不可以是我。
再大一些,他们开始控制我的所有。
我就好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即使拥有自我意识,也不得不服从操控。
他们说这是为了我好。
我信了。
然而他们口中的为我好,就是将我东西毫无遮掩的洒在地上,开始翻找。
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再后来,他们似乎对自己检查结果十分不满,认为我一定有秘密。
我没有反抗这一切。
我的第一次自残。
其实感受不到疼。
反而感觉自己的委屈慢慢消散。
我想逃离这个世界。
我长大了。
我求你们了,不要念叨了,我会死的。
那天很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在天台上,无所事事。
有人上来的时候我就假装在看月亮。
一直等到没有人会再上来,我找了一首最喜欢的歌,爬上了天台的围墙。
耳机里循环播放着音乐,我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出声响。
我总是喜欢迁就别人,或许是因为我懒得表达自己吧。
我就是这样,有趣的灵魂但懒得表达。
我不知道听了多久的歌,一直到天快亮了。
鱼肚色的红,倒映在天边。
朝晖。
我很困了,知道自己熬不住了。
所以我慢慢闭上眼睛,手里的药罐子里还有剩下的几颗药丸。
我的意识开始慢慢消散。
父母的关爱和诋毁一并传来。
“因为你是最棒的小孩啊!”
“你能不能不要吵了!你骗了我们那么多次,我们养你干什么?”
我觉得有些可笑,不听话我就是骗子了吗?
一直到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秒,我又觉得这句话其实挺对的。
我是一个骗子,还是杀人犯,我杀了我自己,往事在耳边骗自己解脱了。
天亮了。
太阳升起来了。
但愿这会是我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