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

午饭后，节目组的大巴来接人。

芫箢上车的时候，李连枝和赵月已经坐在后排了。李连枝靠着窗，脸上戴着眼罩，好像睡着了。赵月在翻手机，看到芫箢就招手让她坐过去。

“你昨晚睡得好吗？”赵月小声问。

“挺好的。你呢？”

“特别好！”赵月眼睛亮晶晶的，“没有摄像头的感觉太爽了。张扬昨晚在房间里给我弹吉他，弹到很晚。”

“张扬还会弹吉他？”

“会！他大学的时候学过。弹得一般，但我觉得很好听。”赵月笑得甜甜的。

芫箢看着她的笑容，觉得这就是幸福的样子——很简单，很普通，但很真。

顾清野从前门上车，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他看了一眼车厢，走到芫箢旁边的空位坐下，把一杯咖啡递给她。“拿铁，加了一份糖。”

“你怎么知道我早上喝的酸奶不顶饿？”

“因为你每次喝完酸奶过一个小时就会饿。”

芫箢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她看了眼窗外，阳光很好，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大巴启动了，沿着山路慢慢往下开。车厢里有人睡觉，有人聊天，有人戴着耳机听歌。李连枝的眼罩滑下来半个，露出半只闭着的眼睛。刘易坐在她旁边，抬手帮她把眼罩拉好。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她。

芫箢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李连枝和刘易的关系，从录制第一天到现在，变了。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而是像春天的冰面，表面上还是硬的，底下已经在悄悄融化了。

“看什么？”顾清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他们。”芫箢说，“你有没有觉得，李连枝和刘易之间，跟刚开始的时候不一样了？”

“嗯。”

“哪里不一样？”

“刚开始是假的。现在半真半假。”

“哪一半真？”

顾清野看了一眼李连枝和刘易的方向：“刘易看李连枝的眼神是真的。”

芫箢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刘易刚开始看李连枝的眼神是平的，像在看一个同事。现在不一样了，多了些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确实不一样了。

大巴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回到酒店。芫箢下车的时候，腿都有点麻了。她跺了跺脚，拖着行李箱往酒店大堂走。

“芫箢！”李连枝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录完节目也要保持联系。”

芫箢拿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李连枝的头像是一张自拍，笑得很灿烂。“你朋友圈发得好少啊。”李连枝翻了翻芫箢的朋友圈，“就几条，还都是关于舞蹈的。”

“我不太爱发。”

“那你平时都干什么？”

“上课、写论文、练舞。”

“好无聊。”李连枝摇了摇头，“你应该多出去玩。录制结束了我们一起逛街？”

芫箢想了想：“好。”

李连枝笑着跑开了。顾清野走过来：“她要约你逛街？”

“嗯。”

“你去吗？”

“看情况。”

“去吧。”顾清野说，“你除了上课和练舞，确实没什么社交。”

芫箢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嫌弃我无聊？”

“不是嫌弃。是担心你朋友太少。”

“我朋友不少。”

“除了室友和芫延的队友，还有谁？”

芫箢想了想，发现还真想不出第五个人。她瞪了顾清野一眼：“你算不算？”

“我不算。我是你男朋友，不是朋友。”

“那你当朋友也行。”

“不行。”顾清野的语气很认真，“朋友不会亲你。”

芫箢的脸瞬间红了。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听到，才压低声音说：“你——能不能别在大庭广众说这种话？”

“哪种话？”

“就是——那种。”

“哪种？”

芫箢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快步走了。顾清野跟在后面，步伐不急不缓。走廊里回荡着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板的声响和芫箢快节奏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回到房间，芫箢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坐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顾清野的消息：【生气了？】

芫箢：【没有。】

顾清野：【耳朵红的人通常不会说自己耳朵红了。】

芫箢：【我耳朵没红。】

顾清野：【照片.jpg】

芫箢点开照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画面上是她拖着行李箱走在走廊里的背影，焦距对准了她的侧脸，耳朵确实红得很明显。

芫箢：【你偷拍我？】

顾清野：【光明正大拍的。你没发现而已。】

芫箢看着这张照片，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她保存了照片，然后打字：【你拍照技术一般。】

顾清野：【拍你就够了。不用技术。】

芫箢把手机扔到床上，趴在枕头上。心跳还是很快，但嘴角是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想，这个人真的很讨厌，讨厌到她根本生不起气来。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走廊的灯光暖黄，她的侧脸在光影中，耳朵红红的。她以前没发现自己耳朵红起来这么明显。

她退出照片，打开相册里那个名为“他”的相册。一张一张翻过去——有他穿睡衣的、在花园抬头看天的、低头写动作分解的、在温泉走廊上牵着她的手的。每一张都是她偷偷拍的，每一张都藏着她的心思。

屏保是温泉走廊上牵手的照片，她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下午的录制还没开始，她还能再躺一会儿。

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他的脸、他的声音、他说的那句“朋友不会亲你”。芫箢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