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间里躲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冰块化了又换,嘴唇上的痕迹总算不那么明显了,但心里的慌乱却丝毫未减。我知道一直躲着不是办法,反而更引人怀疑。更何况,我不能让我爸妈为难,也不能让宋亚轩一直干等着。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努力练习了一个看起来尽量自然的笑容,尽管眼底的疲惫和红肿无法完全掩饰。我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鼓足勇气,拧开了房门把手。
客厅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我爸妈正和宋亚轩坐在餐桌旁,气氛看起来轻松融洽。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宋亚轩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豆浆。
听到开门声,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
宋亚轩立刻站起身,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带着真切担忧和喜悦的笑容。他几步就走到我面前,很自然地想伸手探探我的额头:“婉婉,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头还疼不疼?”
他的动作自然亲昵,眼神清澈温暖,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心。
然而,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我额头的那一瞬间,我像是被电击一样,下意识地、极其明显地偏头躲开了!
这个躲避的动作太快太突兀,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我爸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错愕地看着我。
宋亚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转而浮现出明显的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询问和困惑。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我赶紧低下头,避开他探究的目光,语无伦次地试图掩饰:“没……没事了,好多了……就是……就是刚睡醒,有点懵……”
我绕过他,快步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个包子低头啃着,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我能感觉到宋亚轩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和担忧。
“没事就好,”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声音依旧温和,但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小心翼翼。他坐回我对面,把面前那碟没动过的小菜往我这边推了推,“阿姨做的酱菜很好吃,你尝尝。”
“嗯……谢谢。”我头埋得更低了,食不知味地嚼着嘴里的食物,每一秒都如坐针毡。
我爸妈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试图打圆场。
“亚轩啊,别光顾着照顾婉婉,你自己也多吃点。”我妈笑着给他夹了个煎蛋。
“对对,开车过来辛苦了,多吃点。”我爸也附和道。
宋亚轩礼貌地回应着,但视线总会不经意地扫过我,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关心,更多了几分深思和担忧。
这顿早餐,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却暗流涌动的诡异气氛中进行着。我就像一个拙劣的演员,在聚光灯下努力扮演着一个“感冒初愈”的角色,却漏洞百出。
而我知道,宋亚轩不是傻子。我的躲避,我的慌乱,我的不自然,他一定都看在眼里。只是他的教养和温柔,让他选择了暂时不问。
但这种平静能维持多久?我偷瞄了一眼窗外,阳光明媚,却感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贺峻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将我现在努力维持的假象,炸得粉碎。
这顿味同嚼蜡的早餐终于结束了。我帮着妈妈收拾碗筷,动作机械,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宋亚轩则礼貌地和我爸聊着天,但眼角的余光始终关切地落在我身上。
碗筷放进水池,我刚松了口气,以为能暂时喘口气,宋亚轩却走了过来,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婉婉,收拾一下东西吧。”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温柔的关切,“我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精神也差。老家这边医疗条件毕竟有限,我先带你回去,好好检查一下,休息几天。叔叔阿姨这边有我照顾,你也能安心养病。”
他考虑得很周到,完全是一副为我着想的样子。可这话听在我耳朵里,却如同惊雷!他现在就要带我走?离开这个小镇,也意味着……暂时远离贺峻霖这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这似乎是个逃离眼前困境的机会。
但另一方面,这意味着我要和他单独相处,在车上,在那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空间里。以我现在的状态,能瞒得住吗?万一……
我爸妈显然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对对对,亚轩说得对!”我妈连连点头,“回去好好看看医生,检查一下我们也放心。”
“是啊,有亚轩照顾你,我们没什么不放心的。”我爸也表示赞同。
我骑虎难下,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拒绝只会显得更可疑。我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好,那我上去收拾一下。”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楼,机械地往包里塞着几件随身物品,大脑一片空白。富贵似乎感觉到要出门,兴奋地围着我转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等我提着包,牵着富贵下楼时,宋亚轩已经等在门口了。他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包,然后又非常顺手地从我手中牵过了富贵的牵引绳。
“走吧。”他对我笑了笑,那笑容依旧阳光,却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他一手提着我的包,一手牵着我的狗,率先走出了家门。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和富贵和谐并肩的背影,本该是一幅温馨的画面,此刻却沉重得让我迈不开步子。
我爸妈送到门口,不停地叮嘱着“路上小心”、“到了来个电话”。
我回头,看着父母担忧又不舍的脸,再看看前面那个对我全然信任、一心为我打算的男人,以及脚边无忧无虑的富贵,强烈的愧疚感几乎要将我吞噬。
我就这样……跟他走了吗?带着满心的秘密和谎言?
宋亚轩走出几步,发现我没跟上,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眼神带着询问:“婉婉?”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挺拔,像一棵值得依靠的树。可我却觉得,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动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跟了上去。
车子就停在不远处。他为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护着我坐进去,又细心地把富贵安顿在后座。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我家门前那条熟悉的小路。我透过车窗,看着渐渐远去的家,看着站在门口不断挥手的父母,心里空落落的。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富贵偶尔发出的哼唧声。宋亚轩专注地开着车,似乎为了让我休息,也没有主动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一种无声的审视和压抑的疑问,正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慢慢凝聚。我知道,这场艰难的“考试”,从车子驶离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而我能隐瞒多久?我自己都不知道。
车子驶出小镇,汇入公路的车流。而我,就像一个携带了不定时炸弹的逃犯,踏上了归途,却不知前路是解脱,还是彻底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