薅秃了

从卫生间回来，包间里的热闹仿佛蒙上了一层隔膜。喧嚣声、笑闹声、酒杯碰撞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我没有再回到原来的座位，而是在靠近门口的一个空置的角落沙发坐了下来。

那束鲜红的玫瑰，因为之前的匆忙而被随意放在了旁边的矮几上，此刻在昏暗的角落光影里，显得有几分落寞。我下意识地伸手，将花束拿了过来，放在膝上。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柔软的花瓣，一片，又一片。鲜红的花瓣被剥落，揉碎，指尖沾染上淡淡的绯色和若有若无的香气。我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膝上逐渐变得残破的花束，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和这束正在被我“凌迟”的玫瑰。

心情像沉入水底的石头，冰凉而沉重。酒精带来的晕眩感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为什么来参加这个同学会呢？是为了证明自己过得很好？还是潜意识里，仍有那么一丝不甘心？

贺峻霖和秋玥并肩而坐的画面，宋亚轩惊愕又带着怒意的眼神，同学们或好奇或调侃或同情的目光……各种片段在脑海里交织。还有那个荒谬的吻和“富贵”的称呼……真是糟糕透顶的一晚。

我就像一个误入华丽舞会的小丑，笨拙地演砸了全场。

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是玫瑰的刺。我停下动作，看着被刺扎了一下微微泛红的指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连花都在提醒我，看似美好的东西，也可能带着伤人的尖刺。

夏淼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异常安静，隔着人群投来关切的目光。我对她勉强扯出一个“我没事”的笑容，然后更快地低下头，继续机械地薅着花瓣，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那团乱麻也一并扯碎。

我静静地坐在角落，与周围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像一座逐渐被低落情绪包裹的孤岛。那束玫瑰，在我手中，愈发显得残破不堪。

夏淼终于摆脱了旁边闲聊的同学，一屁股坐到我身边的空位上，沙发陷下去一块。她先是一把按住我还在摧残玫瑰花的手：“哎哟我的小祖宗，这花得罪你了？再薅就秃了！”

我没抬头，也没抽回手，只是动作停了下来，闷闷地说：“没得罪，就是看着烦。”

夏淼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十足的关切：“怎么了嘛？从卫生间回来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是不是……因为贺峻霖？”她试探着问，眼神小心翼翼。

我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否认：“因为他？怎么可能！早八百年前的事了！”声音有点大，引得附近一两个同学侧目。我赶紧又低下头，音量降下来，“我就是……就是觉得今天挺没意思的，像个傻子一样。”

“是因为宋亚轩那儿？”夏淼眨眨眼，脸上带着点憋不住的笑意，“说真的，婉婉，你管人家叫‘富贵’的时候，我差点当场笑背过气去！你也太有才了！”

我懊恼地捂住脸：“你别提了！丢死人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手指缝里露出绝望的眼神。

夏淼扒拉下我的手，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看着我：“哎呀，没事儿！同学聚会嘛，喝多了出点洋相太正常了，大家笑过就算，谁还会一直记着？宋亚轩那边……回头我帮你去解释一下，道个歉，就说你喝断片了，把他当你家金毛了，他一大男人总不能跟只‘狗’计较吧？”她故意把“狗”字咬得很重，试图逗我笑。

我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反而更沮丧了：“不只是这个……淼淼，你说我是不是挺失败的？好像……什么都搞砸了。”

“失败什么呀！”夏淼搂住我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你看看你，工作稳定，独立自主，想买花就买花，想喝酒……呃，虽然今天喝多了点，但也是自由自在啊！干嘛非要跟别人比？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呗。你看我，我不也是普普通通，但我开心呀！”

她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变得柔和而坚定：“婉婉，别让过去的人、过去的事，还有这点小意外，影响你现在的心情。不值得。你要是觉得待着难受，咱们现在就溜？我陪你出去吃烧烤，就咱俩，好好聊聊，怎么样？”

听着闺蜜絮絮叨叨的安慰和实实在在的提议，我心里那块冰好像一点点融化了。是啊，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我吸了吸鼻子，看着夏淼真诚的眼睛，终于露出了一个还算真心的、带着点委屈的笑容：“……那说好了，你请客。”

夏淼立刻眉开眼笑，拍着胸脯：“没问题！管够！走吧走吧，这儿乌烟瘴气的，哪有烧烤香！”她说着就利落地站起身，顺便把那只饱经摧残的玫瑰花束拿起来塞进我怀里，“喏，你的‘战利品’，抱着，好歹是钱买的，别浪费了。”

我抱着那束有点凄惨的花，被夏淼拉着站了起来。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角落时，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喧闹的中心，贺峻霖和秋玥正低头耳语，宋亚轩在和班长说着什么，侧脸线条依旧冷硬。

但这一次，心里好像没有那么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