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如恩叫他“电话先生”。
她曾尝试着想象出电话先生的模样,他大概十六七岁,蓬松的黑发如羊毛般柔软,在清晨醒来时总会不服帖地翘起。他长相普通,与她一样都是丢在人群里不会被发现的类型,或是身材小小的,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于是她这样告诉他,对方闻言轻笑出声,细细想了半晌才回道:“你很聪明嘛。”
然后电话先生说起对他的印象,戴眼镜、学生头,处于青春期痘痘疯长的阶段,对任何人都和和气气的,是个温柔的人。
“不是哦,我平常都不会和其他人交流。”季如恩略过身上藕节般推起的赘肉,把话题转移到同样不讨喜的性格上——少女的自尊心就是这样奇怪。
电话先生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叹。
季如恩继续说:“你听说过社交恐惧症吧?虽然我没那么严重,但每当别人的视线聚焦在我身上,我就会觉得紧张的难以忍受,连正常谈话都做不到,更不用说交朋友了。但在电话里或网络上聊天时,我又能没有拘束地畅谈了。”
“我也没什么朋友,虽然很想向他们搭话,但大家都不喜欢我,就算每次都想好一大堆措辞,可一见到他们,就全忘光了……”电话先生听起来有些丧气,声音软绵绵的。
季如恩想,正因为他们都是不讨人喜欢的家伙,如同两个孤单而寒冷的独行者,在相遇时才会忍不住抱团取暖吧。
“我以前看过的一本书里说,像我俩这样的性格,是出于对自身的否定。”
这样的话,季如恩是绝不可能对身边的人说出口的,但此时的电话先生对她而言是个相距甚远的陌生人,无论说出何等惊世骇俗的言论,也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影响。
于是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在生活中由于受到各方限制,人类会选择压抑自身本性。而用电话交流,大大减少了心理负担,让我们内心真实的一面得到释放。”
电话先生笑了,低低的轻笑如一汪清澈的流水淌在晨光里,再于耳畔四处溢开。
或许是心血来潮,电话先生忽然说:“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
“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如恩坐在冰冷的铁凳上,混凝土散发出的寒意自脚底窜上全身,一时间只觉得如坠冰窟。
“字面意思。”卞星河按住太阳穴,再度把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我搜了学生花名册,我们学校并没有一个叫‘顾梦’的学生。”
季如恩只感觉脑袋轰的一声骤然炸开,因为太过不可置信,她反而无法做出任何震惊的神色了。
卞星河不知在思考着什么,手中的笔直直掉落,发出一声清脆而微弱的声音。他并不俯身去捡,而是以食指指节轻叩着木质桌面,和缓沉闷的叩击声好像愈来愈近的脚步。
“先暂时把这个问题列为一个疑点,你继续说吧。那个游戏是什么?”
“它改变了我的人生。”季如恩不假思索地回答,叙述声因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而急促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