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着爷睡觉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窗扇关得严丝合缝，晨阳偏绕着窗棂的缝隙钻进来，柔柔地覆在床榻上蜷着的小小身影上。

“嗯……”

软糯的嘟囔声从被窝里飘出来，跟着便是小身子往被窝里拱了拱、小眉头还轻轻蹙着，显然没睡够。

“宝贝。”谢灵妈妈的声音轻悄悄的，抚了抚孩子额前的碎发，“起来咯，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幼儿园了。”

谢灵闭着眼，小手在身侧的床面摸了摸，空落落的，没有熟悉的温热。

“怎么这么早就走了？严哥哥怎么不等我……我还没跟他说再见呢。”

小小的人儿心里揪着，指尖还蜷了蜷，像是想抓住点什么。

“严哥哥从今天开始，就要去小学上学啦。”妈妈坐在床边，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小被子，语气软和，“听说那里管得可严格了，我们灵儿是不是也想去呀？”

想起严哥哥温柔的面容，忽的抬眼，脆生生地吐出三个字：“我要去！”

妈妈忍不住笑了，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好啦我的小宝贝，你现在还没到年龄，明年就可以了。”

楼下传来秦明的喊声：“灵儿！快出来呀，我们一起去幼儿园啦，我带了小饼干！”

刚下楼，秦明就察觉不对劲，他跟谢灵从小玩到大，自是知道那眼神，明明就是舍不得严哥哥，还憋着委屈呢。

秦明忙凑过来，叽叽喳喳讲着笑话：“灵儿灵儿，我昨天听我妈妈说，有只小鸭子走路摔了个屁墩，起来还嘎嘎喊疼，可好玩了……”

谢灵低垂的脑袋慢慢抬起来，看着秦明挤眉弄眼的模样，竟是被逗笑了。

刚拐进餐厅，谢灵的脚步就顿住了。

父亲坐在餐桌主位，脸沉得像覆了一层寒霜，明明是一张极为俊俏的皮囊，此刻却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一行人挨着坐下，刚拿起筷子，父亲突然起身，一言不发，伸手粗暴地拽住了谢灵妈妈的手腕，将人往餐厅外拖。妈妈猝不及防，低低闷哼了一声，却不敢挣扎。

管家见状，忙走上前，对着两个孩子温声催促：“小少爷，秦小少爷，快些吃饭，吃完司机送你们去幼儿园，别误了时辰。”他挡在孩子身前，两个孩子看不见外面的光景。

谢灵和秦明扒拉了几口饭，便被管家匆匆送走了。

车子刚驶出院子，餐厅的方向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碗碟碎裂的脆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管家站在车旁，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个方向。

傍晚，幼儿园放学。

一进门，妈妈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对着他。她身上的衣服换了件宽松的，可眉眼间的倦意，却藏也藏不住。

谢灵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拉了拉妈妈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睛睁得圆圆的：“妈妈，你怎么了？胳膊受伤了吗？”

她浑身一僵，忙转过身，把胳膊藏在身后，脸上挤出一个笑，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呀灵儿，妈妈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不疼的。你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快上楼去玩，妈妈收拾一下就来陪你。”

她笑着，一波波的钝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厉害。无数次，她都想放弃，想从这无尽的痛苦里逃出去，可一低头，看见孩子清澈的眼睛，听见他软糯的一声“妈妈”，心就软了，所有的绝望，都抵不过孩子这一句呼唤。

谢灵听话地转过身，往楼梯走，脚步却慢慢顿住，站在台阶上，垂头望着她落在身侧的手，指节还泛着青。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喊了一声：“妈妈……”

就在这一周，谢灵父母双双车祸殒命。

十三年后，

谢灵长大了，旁人看着他倒没被“车祸”一事影响，他活成了旁人眼里无忧无虑的模样，爱笑爱闹，身边总围着朋友。

可一到深夜，四下无人时，眼泪就会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枕巾湿了一片又一片，心口的害怕像是潮水，一波波涌上来，快要将他淹没。

痛苦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被他藏在了心底，用表面的迷茫和嬉闹麻痹着自己。清醒地记得父母离奇死亡的事实，清醒地感受着心底的空洞和疼，浑浑噩噩，像是行尸走肉，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

十七岁生日那晚，屋里只留一盏昏黄的小灯，谢灵蜷在床边，哭了很久很久，哭声压抑又绝望，像是要把十三年里所有的委屈、痛苦、思念，发泄出来。直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才蜷在床上，昏沉睡去。

十三年前的细节，大人们闭口不谈。这些年，他无数次在梦里回到那个家，回到那个有妈妈温柔的笑、有严哥哥揉他脑袋的时光，梦终究是梦。

隔日——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

“搞什么啊！”

谢灵喘着气，粗声骂了一句，头痛瞬间涌了上来，眉头皱得死死的。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头顶那撮标志性的白毛翘得老高，乱糟糟的，支棱起一小撮。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捞过床边的衣服，胡乱套上，脚刚踩上拖鞋，刚准备开门出去洗把脸，床头的手机糊忽的亮起，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谁啊！大清早的有病吧！”

谢灵骂骂咧咧地转身，抬脚踢了一下床腿，烦躁地走过去，伸手抓过手机，铃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