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冉坐在陆川的车里，一路无言。
两人谁都没说话。
或是不想说。
或是不敢说。
很快，到了陆家老宅。
老夫人住在郊区，喜静，终日吃斋念佛，偌大的别墅里只有零星几个老仆人候着。
可今天，老宅里不太平。
打远楚星冉就听见陆母尖酸刻薄的声音。
“哎呦，妈有什么舍不得的，这陆家没了一个楚星冉又不能少块肉。”
老夫人闭目养神，没说话。
就连刚入场的陆川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场面僵持。
楚星冉攥了攥拳，指甲在莹白掌心里留下一道道紫青色的月牙。
“祖母。”她微微一笑，朝这位陆家最敬重的长辈走去。
见她来，老夫人才堪堪睁眼，眼底氤氲着无限的怜爱。
楚星冉猜老夫人知道她要和陆川离婚的事。
慢慢走上前，她蹲在老夫人面前，握住她微凉指尖。
“你们，都退下去，我要和冉冉单独谈谈。”
老夫人庄严开口，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停留片刻。
屋子里的人呼啦啦地做鸟兽散。
门被关上，老夫人怜爱地摸了摸楚星冉的发型，“孩子，你真决定要走了？陆川那个臭小子不过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你真不再给他一次机会？”
楚星冉微微一笑，“祖母，机缘，不可强求。”
三年了。
再怎么被猪油蒙了心，也该清醒了。
但凡陆川念及一点点旧情，都不会让她看见那枚戒指。
好在，这么多年她也没爱过他一分一毫。
也算扯平了。
老夫人叹息一声，狠狠剜了眼门外还在吸烟的陆川，转头，轻拍她的手背。
“冉冉啊，你放心，这个家里无论怎样都有你一个位子，若你有一天倦了、累了，想回来了，那就回来吧。”
楚星冉一怔，眼底湿热，静静靠在老夫人怀中。
在陆家的这几年，老夫人是唯一一个视她为己出的人，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
这对于原生家庭分崩离析的她来说，就想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休憩的避风港。
她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却终究是有缘无分。
老夫人把她抱住，轻轻捋着她的后背。
良久，楚星冉轻声开口，“祖母放心，若是有缘，我还会回来的，只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门外的陆黎。
恰巧，那人也正弯着唇看向她。
只是那带着笑意的目光着实不算友善。
又冷又坏。
像极了一头正在观察猎物的饿狼。
转过头，她伸手拢了拢老夫人鬓角花白的发，弯唇一笑，“祖母，不管我在不在这个家，您永远是我最尊敬的祖母，还请您珍重身子。”
“终有一天，我会回来为您尽孝。”
老夫人舍不得这么好的孙媳妇，但，事已至此，她也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可惜，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孙子一点都不会疼老婆。
当年，若不是星冉暗中扶他一把，他又怎么能坐到如今这个位子。
如今他是富贵已极，却要抛弃当初扶持过他的人。
糊涂啊！
活该他得教训！
陆川咬着烟，静静站在窗外。
看这样子不对劲啊。
他可是祖母一手带大的，祖母不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啊。
他把楚星冉带回来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能留住她啊！
万一她看到祖母这么喜爱她，心里一热，没准就不想走呢！
可事实上经过这么一观察，他觉得楚星冉想走的心坚定无比。
甚至在老夫人剜他一眼，也看向了他。
只是，那目光中既有胆怯，又满是谨慎。
就像在看一个狡诈的商人。
“喂，大侄子，你不行哦。”
原本站在他身边的陆黎勾住他的肩，笑得唇红齿白，声音里带了几分戏谑。
陆川知道这个笑面虎素来和他不对付。
在他心中，陆黎可以用三个词来形容：
虚伪，友善，讲和气。
有好几次，他都觉得摸不清这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叔叔。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陆川掐灭手中的烟，将烟蒂放入他胸前的口袋，“小叔，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女朋友了吧？”
别老盯着他家的宝贝看。
真恶心。
陆黎轻笑一声，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他不说话，陆川也没再问。
他听旁人说过，早在这位小叔叔还是个不可告人的私生子时，就有了一位情人。
后来不知道什么缘故，两人突然没了联系。
到现在，他还对那位前女友念念不忘。
唉。
也不知道是谁家姑娘沾了晦气，让这个笑面虎看上。
陆川在心里撇了撇嘴，继续关注楚星冉的一举一动。
楚星冉搀着老夫人缓缓走出房门。
后者一打量这屋子里的人，只觉得头疼。
这些人，一打眼看上去亮堂堂，心里却不知道藏着什么龌龊心思。
恐怕她一死，这些人就会凶相毕露，当着她的棺材抢夺遗产！
老夫人缓缓呼了口气，拄杖一戳，掷地有声。
“既然大家今天就来了，刘妈，备饭，我要宣布一件大事。”
众人见她神色凝重，只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
难不成现在就要分家分遗产了？
虽然好奇，但谁都不敢多吱一声。
老夫人又拍了拍楚星冉的手背，声音温柔，“星冉，看在我老婆子的面上，你也留下来吃一口吧。”
“她？她都要和川儿离婚了，还有脸在陆家待着？”陆母刻薄的声音想起。
楚星冉指尖痉挛似的一紧。
当初，她被迫放弃事业，安心在家里做家庭主妇的时候，陆母就耷拉着半个眼睛看不上她。
只是当时她和老夫人关系好，又是陆川的夫人，那人才将将收敛一点。
只是说两句不咸不淡的话，倒也没真正刁难过她什么。
如今的得知她要和陆川离婚，倒是不装了。
老夫人彻底恼了，“放肆！我还没死呢！这陆家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
话音刚落，一连串的咳嗽声响起。
老夫人素来身体不太好，这么一气，心脏都震得疼，吓得楚星冉赶紧为她顺气。
见状，陆母瘪了瘪嘴：
哼，不过是个老骨头，早晚要死，神气什么？！
但这些话，她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倒是陆川一脸焦急，赶紧过去搀扶老夫人，“祖母，我妈她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
老夫人一把推开他的手，眼皮上下一搭，“你也不差。”
她又咳了两声，有些气喘，“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管不了了，可是小川，但愿你不会有后悔的那一天。”
看着祖母失望至极的目光，陆川心底一沉。
他抬眼看了看楚星冉。
后者则避开了他的目光。
心中有些烦闷，陆川面色淡淡，“是，祖母，我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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