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如梦（83）

姜雪宁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纠结半晌仍没拿定主意——既舍不得勉强燕临弃武从商，又忍不住觊觎「商尊·伍秉鉴」的顶尖经商经验，更觉得说服沈芷衣反沈纯属痴人说梦。正思忖着要不干脆自己顶上时，贴身侍女莲儿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进来。

莲儿姑娘，门房刚递进来的，说是送信的人特意交代，一定要亲手交到姑娘您手里。

姜雪宁指尖挑开火漆，展开信纸，但见纸上字迹清峻挺拔，笔锋锐利如刃，却又透着几分内敛的沉稳，力透纸背。通篇不过十余字，简洁凝练得不含半分赘语，仅书“事关主线任务，盼当面一叙”。她心中当即了然——这分明是谢危的手书。

姜雪宁眸光一亮，忆及上一阶段【肃清朝野，固本培元】的任务，自己不过是提供了系统配套的工具，真正的布局谋划、落地执行，全靠谢危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如今新任务困于商业模拟对象的两难抉择，或许他能给出不一样的通透见解。

约定当日，姜雪宁带着侍女如约前往谢危的私宅，一路穿街过巷，抵达时已近未时。推开那扇低调的乌木院门，院内翠竹掩映、青石铺阶，偶有几声清脆鸟鸣从枝叶间滑落，将院外的尘嚣隔绝得干干净净，透着几分遗世独立的静谧。

顺着蜿蜒竹径往里走，正厅的雕花木门虚掩着，隐约可见堂内一道挺拔人影。推门而入，谢危已端坐案前，玄色衣袍衬得他气质清峻，案上银壶煮着清茶，咕嘟声轻缓悦耳，袅袅水汽氤氲而上，悄悄冲淡了他周身自带的清冷疏离。

谢危@居安宁二姑娘请坐，今日邀你前来，是为平南王之事。

姜雪宁平南王？他已经决定要再次起兵了？

谢危@居安倒还没有，但有线人来报，他已然知晓京城朝堂更替的动静，近来动作频频——暗中联络旧部、囤积粮草，瞧着已是蠢蠢欲动，怕是不久便要兴兵作乱。

姜雪宁先生既特意唤我来，想来是已有应对之策了？

谢危@居安确有一计，但还需借宁二姑娘之力。

谢危@居安眼下局势，不宜与平南王正面交锋，不知宁二姑娘能否配制一种不致命、却能折损其身的毒？只需让他缠绵病榻，无力统筹谋划即可。

姜雪宁这不难。我可配一种缓性毒，发作时畏寒乏力、缠绵难愈，且查不出明确病因，断不会轻易露馅。

姜雪宁只是，先生为何不直接让我给他“空投”致命之毒，一了百了？

姜雪宁眸中满是好奇与疑惑，指尖无意识轻点桌沿。谢危明明知晓她有隔空传物的本事，对平南王下毒简直易如反掌。届时只需稍稍运作，安抚旧部、收拢民心，未必不能一举收复南方，助大乾一统疆土，为何偏要舍简取繁，留这心腹大患一命？

谢危@居安擒贼先擒王，本是良策。

谢危@居安但此刻若直接取他性命，反倒是为沈玠做了嫁衣。

姜雪宁为沈玠做嫁衣？

谢危@居安正是。平南王与朝廷缠斗多年，若是此刻暴毙，天下人只会以为是沈玠得天眷顾、天命所归，平南王是逆天而行才遭了报应。

谢危@居安如此一来，沈氏的威望只会更盛，于我们的大业无益。

谢危@居安更何况，平南王在江南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他若猝死，手下旧部群龙无首，南方必定大乱。

谢危@居安战乱耗损国力，反而会耽误我们成事。

谢危@居安不如让他活着，却形同废人——既乱不了大局，又能牵制沈玠的精力。

姜雪宁所以，要等时机成熟了再送他上路？

谢危@居安正是。待你根基稳固，朝堂内外也布好了棋局，届时再让平南王“适时”殒命，如此一来，也能为你造势。

姜雪宁听完这番话，指尖的动作骤然停住，眸中困惑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豁然开朗。她望着谢危清峻的眉眼，心中暗自叹服——许是前世沈玠不恋权势的印象先入为主，竟让她一时忘了如今的他早已是沈氏能传承的唯一帝王。

这般“天命所归”的虚名，即便沈玠本人未必看重，朝堂上下与天下百姓却绝不会轻视。而且她已决意尽量以和平之法夺权，自不能主动给对手增添民望，这样无异于自己给自己加大难度。相较之下，果然还是谢危看得更透、想得更远。

姜雪宁先生考虑得果然周全。我之前只想着先安内再谈其他，倒没细想，这节骨眼上可不能让百姓觉得沈玠是“天命所归”。

谢危@居安沈玠刚登基不久，又借着整顿朝局提拔了不少忠良，正需要立威。

谢危@居安平南王若此刻身死，天下人只会归为他的功绩，他的权威只会更盛。而我们，犯不着为他人做嫁衣裳。

姜雪宁那这缓性毒，何时送出去最为妥当？

谢危@居安你配好后随时都能动手。

谢危@居安江南本就湿热，平南王素来有畏寒的旧疾，如今又恰逢严冬，毒发后旁人只会当是旧疾加重，再自然不过。

谢危@居安就算他心存疑虑，也查不出半分头绪，只能自认倒霉。

谢危语气依旧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闲谈寻常琐事，可字里行间藏着的周密算计与深远考量，却让姜雪宁心头一暖——他这般事事为大局筹谋，这份沉稳远见与十足的“事业心”着实难得。她不再多思，当即敛了神色，语气笃定地作出保证。

姜雪宁先生这计果然精妙！今日回去我便着手调配，一配好就给平南王送过去。

谢危望着她言笑晏晏、满眼信任的模样，只觉自己的步步筹谋总算没被辜负，心底悄然漾起一股细密的欣喜，像冬日照进窗棂的暖光，淡却真切，面上依旧是惯有的清冷淡漠，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桌沿，话锋陡然一转，便抛出了一个重磅话题。

谢危@居安对了，商业人才的模拟，你是打算自己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