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临静立一旁，指尖攥得发白，眼眶红得厉害，湿热的水汽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未落下，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棉絮，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难抑的颤抖，每一次吸气都似吸进细碎冰碴，灼得胸腔发紧。

燕临@昭融兄长……若能早些知道，早些替兄长分担就好了。

燕临@昭融每每想到我在京中无忧恣意之时，兄长却独自一人承受煎熬，便觉揪心。

燕牧苦了你了……燕家永远是你的后盾，往后不必再独自硬扛。

谢危@居安多谢舅父，只是眼下平南王仍在，局势动荡未平，我的身份实在不便暴露。

谢危@居安在人前，我依旧是侯爷的晚辈、燕临的先生，这般行事才更稳妥。

燕临@昭融兄长思虑周全。只是……那宁宁呢？

燕临@昭融我与她即将成婚，怕是不好瞒着你的真实身份。

先前听燕临和燕牧之言，谢危虽眉峰微松，眼底掠过一丝触动，却终究未改素来的冷定。可当“宁宁”二字从燕临口中落下，他那颗沉寂如古潭的心尖竟蓦地一颤——似被无形指尖轻拨，又似细雪落在滚烫的心头，瞬间便漾开圈圈涟漪。

他垂着的眼帘倏然抬起，漆黑眸子直直望向燕临，深邃瞳仁里翻涌着难辨的情绪，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波动。祠堂内的香火气息仿佛凝固了，沉默漫延了片刻，他才缓缓启唇，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悄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谢危@居安放心，此事她早已知晓。

燕牧她竟已知晓？

燕牧这……怎么会？

燕牧一个小姑娘家，竟能窥破你这般深藏的秘密？

谢危@居安四年前上京途中，我遭人刺杀，又遇离魂症发作，濒死之际，多亏了宁二姑娘毫不犹豫割腕喂血，才从鬼门关将我拉了回来。

谢危@居安想来那时她便心存疑虑，金陵金尊玉贵的谢公子，断不会有这般离奇的病症。

谢危@居安此番薛家一事，她又瞧出我对燕临、对燕家异乎寻常的在意，前因后果一串联，自然验证了她先前的猜测。

谢危望着燕牧满脸的难以置信，漆黑眸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又裹挟着几不可察的暖意，语调平稳地缓缓道来四年前往事与今时缘由。烛火映着他冷俊的侧脸，那些字句从他口中吐出，清晰而冷静，却让燕牧的惊讶愈发浓烈。

燕牧薛家之事？她……她也牵涉其中？

谢危@居安舅父猜得没错。此番薛家树倒猢狲散，从头到尾皆是宁二姑娘殚精竭虑筹谋布局，步步为营。

谢危@居安若非她算准时机、巧设圈套，燕家早已被薛家拖入倾覆之祸，断无今日化险为夷的可能。

谢危@居安也正因这桩血海旧仇终得清算，我缠了多年的离魂症，才算彻底根除，往后再无复发之虞。

谢危@居安宁二姑娘于我，既有救命之恩，又有解厄之德。

谢危@居安此番为提前扳倒薛家，她更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谢危@居安我已决意追随于她，助她扫清前路障碍、达成所愿，还望舅父成全相助。

谢危说罢，语调愈发郑重沉稳，那双素来冷定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凝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恳切。他缓缓颔首，对着燕牧郑重躬身行礼，衣袂随动作轻扬又垂落，带起一缕微不可察的风，祠堂内缭绕的香火气息似也被这庄重姿态浸染，愈发沉凝肃穆。

燕牧尚在消化这接踵而至的惊人真相，眉头紧蹙，唇瓣翕动着正要开口，一旁的燕临却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的急切如奔涌的潮水般翻涌不息，转瞬破堤，他不自觉往前半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满是难掩的焦灼与慌乱，连带着气息都有些不稳。

燕临@昭融什么代价？

燕临@昭融她先前明明说过，早就有人替她付过代价了，怎么会还要自己承担？

谢危@居安天上从不会掉馅饼。薛家盘踞多年、根基深厚，哪能这般轻易便土崩瓦解？

谢危@居安她不过是心疼你，不想让你为她忧心挂虑，才将这背后的难处悄悄瞒了下来。

谢危@居安若我所料不错，她能步步抢占先机、筹谋精准无虞，怕是动了某些人的命数，才换得此番破局之局。

谢危的话语如惊雷般骤然炸在燕临耳畔，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瞳孔猛地收缩，先前的焦灼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极致震惊彻底吞噬，连带着脸色都褪去了几分血色。心头的担忧如疯长的藤蔓，死死勒紧他的五脏六腑，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

他再顾不得分毫体面和礼数，双手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谢危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发青，声音里满是难以抑制的颤栗与深入骨髓的惶恐，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尾音，浸着濒临失控的慌乱，沙哑又急切，像是下一秒便要崩溃失声。

燕临@昭融逆天改命？？？

燕临@昭融那宁宁她……她要付出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谢危@居安具体是什么，我不便多言。好在并非无解，努努力总能寻得转圜余地。

谢危@居安你若实在放心不下，不如亲自去问她——有些事，终究该由她亲口告诉你。

谢危话音一落，燕临紧绷如弦的脊背骤然一松，攥着他衣袖的手指微微泛软，喉间那股窒息般的滞涩感散去大半，眼眶泛红的模样里终于透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清明。他望着谢危冷俊却难掩笃定的侧脸，恍然意识到他对姜雪宁格外在意。

他抿了抿唇，终究没点破这层微妙，只沉声道了句“我会的”。一旁的燕牧将两人神色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了然，显然看穿了谢危对姜雪宁那份异乎寻常的心思。但见两人都默契地未曾多言，他便也顺着话头按下不提，未去挑明。

宁安如梦（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