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并没有立刻吃自己切好的肉,他停顿了一下。
他的睫毛微颤,视线低垂,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用叉子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盘中切得最整齐完美的一小块羊排,快速而轻巧地拨到了罗恩的盘子里。
做完这个动作,他立刻收回手,端正坐好,目光紧紧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他那迅速泛红的耳尖和微微紧绷的侧脸,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和一丝期待。
他甚至不敢转头去看罗恩的反应。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却又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罗恩看着自己盘子里切得工工整整的肉块,又看看旁边那个连脖子都红了的男孩,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面的西里斯恰好抬头看到这一幕,惊讶地挑高了眉毛,随即露出一个揶揄的看好戏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对罗恩说:哇哦~
他的眼神在雷古勒斯红透的耳朵和罗恩懵逼的脸上来回扫视。
坐在远处的沃尔布加也看到了这个小动作,她非但没有阻止,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极其满意的光芒,甚至微微颔首。
对!就这样!
她觉得自己联姻的计划正在稳步推进,沃尔布加对雷古勒斯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看来小儿子果然懂事,知道引导未来夫人。
贝拉对此嗤之以鼻,觉得这种小孩子的把戏无聊透顶,她更关心理念灌输,于是再次将话题引回纯血荣耀和那位先生的伟业上。
纳西莎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将雷古勒斯对罗恩细微的维护尽收眼底,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讥诮。
罗恩回过神,一时间哭笑不得。
她看着雷古勒斯那副紧张样子,觉得他比自己这个被帮助的人还要窘迫。
她忍住笑意,也学着他的样子,低声道:“谢谢。”
罗恩怎么感觉这几天“谢谢”说得额外多??
然后低下头,乖乖地吃掉了那块他切好的肉。
嗯,味道好像确实比自己盘里的好一点。
雷古勒斯听到那声细弱的“谢谢”,身体放松了一点,但依旧不敢抬头,只是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
贝拉特里克斯占据了话语的主导权,不断谈论着“纯血统的责任”、“即将到来的变革”以及“那位先生的崇高理念”。
沃尔布加对此深感赞同,她挺直脊背,试图将罗恩纳入这个体系,她严厉地说:
“我们布莱克家的人,必须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和责任,为维护血统的纯洁不懈努力……”
当“我们布莱克家的人”这个词组从沃尔布加口中说出时,正低头试图隐藏自己的罗恩明显地顿了一下,而不是像西里斯嗤之以鼻,或像雷古勒斯那样下意识挺直背。
这个词对她来说如此陌生,根本无法激起任何归属感。
还不如叫瑞德家的人呢?罗恩嘀嘀咕咕。
这个细微的身体语言没有逃过纳西莎的眼睛。
她优雅地切割着食物,嘴角几不可见地微微向下撇了一下。
看,果然如此。
一个局外人。
她在心里默默给这个新来的、被特殊对待的表妹下了第一个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