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马嘉祺如果你不能出道，你会怎么办？

陈玉卓抬眸。她没想过，她从来都觉得只要自己想，没什么做不成的事，出道也一样。

她抿抿嘴。

陈玉卓不知道，没想过。

陈玉卓因为，我，一定会出道。

马嘉祺因为这位女孩口出狂言而发笑，笑声不大，但在陈玉卓看来像是嘲讽。

马嘉祺如果不出意外过不了多久你就要被公开，

马嘉祺你觉得网友会怎么评价你？

他慢悠悠地站起，在狭小的房间里闲适地踱着步。

评价？

她当然知道，无非就是“婊子”“空降”“不配”之类的话呗，那又怎样呢？陈玉卓的眼神带着点儿轻蔑。

马嘉祺出道是靠粉丝投票投出来的，不全是由公司决定的，

陈玉卓所以？

马嘉祺走到陈玉卓面前，弯下腰和她平视，离她的鼻尖只有五厘米。

陈玉卓面对马嘉祺突然的靠近没有半分躲避，仍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马嘉祺要拉票。

他直起身，与她拉开距离。

陈玉卓头顶的阴影散开，她问

陈玉卓我要是想solo呢，是不是只需要李飞捧一捧就行了？

马嘉祺solo？

马嘉祺我们八个将来要成团，传言是五人团，剩下三个……要么雪藏，要么下楼。

陈玉卓酝酿了一会儿，略显轻蔑地说

陈玉卓哦……

陈玉卓那你们加油。

说着对马嘉祺莞尔一笑，嘴角是弯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没什么笑意。

平时陈玉卓常常眯着眼睛，她近视，练舞戴眼镜不方便，所以他们见到她总是微微虚着眼。马嘉祺也没想到她竟有着一双和她气质不符的圆眼。

也不知道这样形容好不好，他觉得她长得很像猫头鹰，有点凶，又有点可爱。

马嘉祺行，就算你能出道，四男一女的组合……

陈玉卓很新颖。

陈玉卓不是吗？

陈玉卓眨着眼睛看他。

马嘉祺呵……是是是。

他笑着挑眉，虎牙和兔牙给他增添几分可爱。

陈玉卓不知怎么也跟着笑了起来，可能也是被自己的回答逗笑的缘故。她知道这样在他看来可能是有点自大，不过她可不想输了这场辩论，起码嘴上。

马嘉祺突然回神，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跑题了。他是来和她聊天的，不是来刺激她的，虽然她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容易被刺激到。

马嘉祺嗯……咱不聊这个了吧，

陈玉卓聊我吗？

马嘉祺略带笑意的薄唇轻轻开口。

马嘉祺是啊，我对你还挺好奇的。

她又没什么背景，有什么好奇的？

她耸耸肩，屈肘撑在桌子上。

陈玉卓问吧。

马嘉祺低头，勾唇一笑。

马嘉祺你以前脚踝是不是受过重伤？

马嘉祺或者是…风湿病？

她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一个十五岁的小孩会有风湿病。

浅浅白了他一眼，和回是真的。

陈玉卓好像是三年级吧，表演的时候从升降台上摔下来了，骨折了。

回想陈玉卓陈玉卓休息时不停揉捏脚踝的样子，马嘉祺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心疼。

陈玉卓其实也还好，就冬天会疼，不会耽误练舞。

她可不想因为这个被劝退，解释道。

马嘉祺后来呢？

陈玉卓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啊？

陈玉卓伤好了继续跳呗。

马嘉祺你那段时间的功课怎么办？

陈玉卓嗤笑一声，丝毫不藏着眼底的轻蔑。这倒是很符合她自傲的人设。

陈玉卓才一个月不上学而已，又不影响我考第一。

马嘉祺嘴角一撇，仿佛在对她如此高傲的回答感到不满。

这丫头这么不管别人死活的吗？

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似的，小学好不代表初中高中也好，瞧她那头发，街溜子一样……

马嘉祺你多大啊，就染头？

他这话题转移得真够快的，陈玉卓愣住，转念一想倒也没错，她被误会也难免。

陈玉卓我说我没染你信吗？

马嘉祺眉尾轻轻一扬，似是在表达他的疑惑。

陈玉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混血。

这回是真的有点震惊，原本不大的眼睛硬是瞪到两倍大。

马嘉祺眉毛一蹙，说实话，还真有点那意思。

除去茶褐色的头发和瞳孔，她唇色偏橘色调，嘴唇饱满但不厚，睫毛浓密，显得眼睛很大。鼻梁高挺，还有微微驼峰。

不足的是，皮肤有种病态的白，和有时那不怎么讨喜的死鱼眼。

这么看来，还是有混血感的。

马嘉祺那你是哪国混血啊？

陈玉卓我爷爷是瑞典人。奶奶好像是中俄混血吧……我是中国国籍，你别误会。

马嘉祺心想，这回公司不仅打破了和尚庙的传统，还招来了个洋丫头。不过这究竟是“独特”还是“异类”，还尚未知晓。

陈玉卓你是独生子女吗？

马嘉祺这时候终于能向她炫耀一下了，顿时两眼放光。

马嘉祺我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马嘉祺你有哥哥吗？

这得意的小表情被陈玉卓看在眼里，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臭屁。

她低头，尽力敛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陈玉卓有啊，一个堂哥，一个表哥。

马嘉祺他们好不好？

这可燃起了马嘉祺的八卦欲，眨着亮亮的眼睛问。

可陈玉卓犯难了。

陈玉卓我堂哥……挺……活泼的。

他想起陈海纳每次来她家上蹿下跳的场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礼貌又准确地形容他。

不过他和她自三年前就不怎么来往了，他出国读高中，她性情大变。

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

陈玉卓我对我表哥没什么印象，很小的时候一起玩过，后来就没见过了，应该有……十年了吧。

她摸着下巴，努力回忆起她表哥的样子。

那时她大概四五岁，他七八岁，他们一起堆了个雪人……

与表哥的回忆差不多只有这么多了。

马嘉祺我和我哥也很久没见了。

他脸上是笑着的，可他的笑是那么苦涩。明明是那么年轻的脸庞，却有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

仔细想想，谁不是和她一样，背井离乡，来到其他的城市。

但或许，不同的是，他们是追寻，而她，更多的是逃离吧。

马嘉祺陈玉卓，你的梦想是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深奥问题，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脑海里立即闪过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她曾经的梦想是当一位钢琴家，在金色大厅和歌剧院演出，有时也做做公益，或者传播中华文化，也让世界的人知道，中国也有优秀的音乐家。

后来因为某些事情，她也曾一度陷入怀疑，觉得这样的梦想是不是太大，也曾想过，如果她不顾一切追寻这个梦想的话，一旦失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可她后来想通了。人不能循规蹈矩，按别人的要求过一辈子。懦夫才谈中庸和适度，任何梦想都值得全力以赴。

陈玉卓钢琴家。

他佩服陈玉卓的野心，当然也欣赏她的才华，但不得不说，这样的梦想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是遥不可及的。

马嘉祺当然没有反驳，他尊重别人的梦想。

但当他想问为什么他要走练习生这条路时，她却开口道。

陈玉卓我知道这很荒谬，也不指望能走到那一步。

陈玉卓或许当艺人在许多人看来就是不正经，他们总把热情与娱乐混为一谈。

陈玉卓但这也仅仅是一份职业而已，这样的热情是很难得的。

马嘉祺的眼中流露出一股少有的怜悯。

怜悯她，也怜悯自己。

这确实是一个不被人所看好的职业。

马嘉祺任何梦想它其实……和现实是两码事。

马嘉祺它的作用就在于指引一个方向，有了它的指引，就不会迷路。

马嘉祺尽管无比向往，但我们不一定非要走到那里去。

马嘉祺我们能做的，就是忍受开始的痛苦和煎熬，我相信一切都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那一天的你一定也会感谢当初的自己。

陈玉卓释然地点点头，好像真的懂了似的。

她不知道的是，很多事情真的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她的命就在那儿。

马嘉祺你有偶像吗？

陈玉卓当然，邓紫棋。

……

马嘉祺你是不是经常出国啊？

陈玉卓没有，也就两三个国家。瑞典和俄罗斯老家，还有奥地利。

……

马嘉祺你喜欢吃什么？

陈玉卓没什么喜欢吃的。

马嘉祺怪不得你那么瘦。

陈玉卓一百斤吧，也不瘦。

马嘉祺哦……我九十八。

……

马嘉祺你最擅长什么科目？

陈玉卓物理。

……

这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从梦想聊到做饭，从老师聊到路边摊的老板，一直聊到将近两点。

陈玉卓对马嘉祺少有的耐心。她很久没和人这么聊过天了。而马嘉祺也像打开了话匣子，对陈玉卓像连珠炮似的提问。

发现她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冷漠，他似乎更喜欢她了。

伊始（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