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物袋里的钥匙扣

审讯室的门开了条缝，李警官探进身：“时夜先生，麻烦出来一下，技术科那边有初步结果了。”

时夜没说话，只微微颔首，目光极快地扫过小小还残留着泪痕的脸，像无声的安抚，随即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沉重的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隐约的嘈杂，也隔绝了小小追随的目光。空气里只剩下冰冷的消毒水味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粘稠地流淌。小小攥着衣角，指尖冰凉。刚才时夜袒露的伤疤、壁炉的火焰、贝林林淬毒的尖叫…在她脑子里疯狂冲撞。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推开。进来的不是时夜，是童绾。

童绾小小！

童绾快步进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隔着袋子，能看到里面有个小小的、棕色的毛绒钥匙扣。

于小小绾绾？

小小愣了一下，声音还带着点沙哑，

于小小你怎么进来了？外面…怎么样了？

童绾李警官让我进来陪你会儿。

童绾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把那个证物袋轻轻放到小小面前的桌上，

童绾喏，这个。警察清理撞毁的迈巴赫残骸时，在后座底下找到的。应该是你的吧？

小小低头看着证物袋里的小熊钥匙扣。这是她在游乐场实习时，别人硬塞给她的“吉祥物”，说能带来好运。后来经历那么多变故，她早忘了它丢在哪里。没想到，它竟然一直藏在车座底下，经历了一场惨烈的车祸，还完好无损。

于小小嗯…是我的。

小小伸出手，指尖隔着冰冷的塑料证物袋，轻轻碰了碰小熊纽扣做的眼睛。一种久违的、带着点幼稚的暖意，顺着指尖微弱地蔓延开。

童绾时夜那边好像有眉目了。

童绾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

童绾刚才许庭给我发消息，说技术科初步确认了，贝林林那份录音里指认时董的关键部分，音源是拼接的！用的还是以前某个慈善晚宴上时董的发言片段！假的不能再假了！

小小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随之涌上的却是一股更深的寒意。贝林林的恶毒，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于小小那…毒药的事呢？

小小急切地问。

童绾那个更绝！

童绾的眼睛亮起来，

童绾许庭说，警方顺着贝林林姨妈（温云舒的主治医生）这条线查，在她家一个旧保险柜里，找到了一本暗账！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贝林林这些年通过她姨妈，秘密购买特定化学原料的记录！时间、剂量、付款方式…全对得上！而且…

童绾故意卖了个关子，凑近小小，声音压得更低，

童绾温银那个疯子，知道贝林林给他心尖上的‘云舒’下毒，在隔壁审讯室差点当场把贝林林掐死！被警察按住了！现在彻底疯了，估计把所有能交代的都交代了，就想拉着贝林林一起下地狱！

小小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温银的疯狂，贝林林的狠毒…这对扭曲的“同盟”，最终以这样惨烈的方式互相撕咬，同归于尽。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童绾都结束了，小小。

童绾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认真起来，带着深深的疼惜，

童绾那些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温银、贝林林、还有她那个当帮凶的姨妈…都得进去吃牢饭！那份该死的协议，也彻底成了废纸！以后再也没人能打你的主意了！”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小小看着证物袋里的小熊钥匙扣，又想起时夜手臂上那些狰狞的伤疤，想起他站在壁炉前决绝的背影…巨大的疲惫感夹杂着一种迟来的、不真实的安全感，沉沉地压了下来。她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涌上来。

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时夜走了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宇间那股紧绷的、如同随时要出鞘利剑般的戾气消散了许多，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小小脸上，看到她微红的眼眶和桌上那个装着钥匙扣的证物袋。

时夜都清楚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问的是童绾，目光却看着小小。

童绾用力点头，

童绾许庭都告诉我了！贝林林伪造证据，下毒害人，铁证如山！温银也全撂了！李警官说我们随时可以走，后续配合调查再联系就行！

时夜“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他走到椅背前，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一丝不苟地扣好纽扣，重新变回那个冷静自持、掌控一切的时总。只是那挺直的背脊，似乎也承载了太多看不见的重量。

他走到小小面前，停下。目光扫过她依旧苍白的小脸和紧攥着证物袋的手指。

时夜走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小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似乎柔和了些许的眼睛。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关于那些伤疤，关于壁炉，关于那句“我没同意”…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单字：

于小小嗯。

她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童绾立刻扶住她的胳膊。

时夜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证物袋上，停顿了一秒。他伸出手，不是去拿袋子，而是极其自然地、轻轻拂开了童绾扶着小小的手。

童绾愣了一下，随即识趣地松开，退开半步，脸上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

时夜没有去扶小小，只是朝门口微抬了下下巴，自己率先转身向外走去。步伐沉稳，带着一种无声的引领。

小小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证物袋，迈步跟了上去。童绾也赶紧跟上。

走出令人窒息的询问室，穿过长长的、灯光惨白的走廊。外面等候区的长椅上，许庭正焦急地踱步，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许庭时总！小小！童绾！

许庭脸上是如释重负的喜悦，

许庭手续都办好了！可以走了！车在外面！

时夜点点头，脚步不停。小小和童绾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