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

小橘橘走后的第三年，李梦琪大学毕业了。她没有回老家，留在了上海。安随在她毕业那天向她求婚，戒指是银色的，细细的一圈，上面刻着一只小猫。李梦琪戴上戒指的时候哭了，安随问她哭什么，她说没哭，是风沙迷了眼。那天没有风沙。

婚后第一年，李梦琪和安随去看了那块石头。石头还在，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但“我在这”三个字还能看清。李梦琪蹲下来，用手指描了一遍那些笔画。

安随没有问“他”是谁。他大概猜到了，但从来没有问过。

婚后第二年，李梦琪生了一个女儿。小名叫小橘。不是她起的，是安随起的。他说橘色好看。李梦琪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但她没有拆穿。

小橘三岁的时候，李梦琪带她去那块石头旁边玩。小橘蹲在地上，捡了一朵小黄花放在石头上。

李梦琪愣了一下。她没有教过她这些，小橘不知道这里埋着一只猫。

李梦琪没有再问。她抱起小橘，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安随后来升了设计主管，李梦琪做了电视台摄影组的组长。两个人工资加起来不算少，换了更大的房子，但还是留着那个旧猫爬架，放在阳台角落里。没有人用，但也没有人扔。

许可长大了，上了高中，又上了大学。头发不扎小辫了，剪短了，戴上了眼镜。她还是偶尔会来李梦琪家，跟小橘玩，跟李梦琪聊天。李梦琪问她还看不看得到别人眼睛里的东西，许可笑了笑。

李梦琪没有问那个叔叔是谁。她知道。

陈婉清和林子豪结婚的事，发生在小橘橘还在的时候。李梦琪去参加了婚礼，回来之后跟小橘橘说林子豪穿西装挺帅的。小橘橘喵了一声，李梦琪当时没听懂，后来才觉得那声喵可能不太友好。

结婚之后不到一年，林子豪就出事了。他在酒吧喝多了酒，拦住一个女孩，拖进了巷子里。女孩拼命喊叫，有人报了警。林子豪被抓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的。强奸未遂，判了四年。

陈婉清在法庭上哭得站不住。她签了离婚协议，换了医院，换了手机号，搬了家。那段日子她瘦了很多，不爱说话了，下了班就回家，哪也不去。李梦琪隔三差五就去找她，拉着她出去吃饭、逛街、看电影。

过了好几年，陈婉清才慢慢走出来。她后来遇到了一个急诊科医生，比她小两岁，戴眼镜，说话慢吞吞的，人很踏实。他不介意陈婉清离过婚，也不介意她有时候情绪不好。他就是在那里，安安静静地陪着她。陈婉清跟李梦琪说起他的时候，笑了。

又过了一年，陈婉清跟那个医生领了证。没有办婚礼，就两个人吃了一顿好的。陈婉清说不想折腾了，安安静静过日子就行。李梦琪去吃了那顿饭，回来之后跟安随说，婉清终于笑了。

蒋毅后来升了中队长，还是话不多。他偶尔会来李梦琪家坐坐，喝杯茶，然后走了。有一次他看到了阳台上那个旧猫爬架。

蒋毅没有再说什么，喝完了茶，站起来走了。

水君的《深夜故事》停播了。没有人知道水君去了哪里。李梦琪有时候会想起那个声音，想起那个晚上听到的那封信——“如果你真的是他，那你就永远不要告诉我。让我猜一辈子就行了。”她现在知道答案了，但她宁愿自己不知道。

小橘五岁那年，李梦琪带她去宠物店买了一只猫。橘色的，小小的一团，缩在笼子里。小橘趴在笼子前面看了半天，回头问李梦琪。

李梦琪愣住了。

李梦琪蹲下来，把小橘搂在怀里。她哭了，小橘不知道她为什么哭，用小手擦了擦她的眼泪。

李梦琪笑着哭了。

那只小橘猫被带回了家，趴在旧猫爬架上，缩成一个橘色的毛球。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他眯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李梦琪看着他，看了很久。

小橘猫没有回答。他睡着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飘起来又落下。阳光照在地板上，橘色的，像很多年前一样。